论坛风格切换切换到宽版
  • 618阅读
  • 0回复

初识桃李(2)- 《三柳湖畔》连载之六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老钱
 

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6-05-31
《三柳湖畔》连载之六
初识桃李(2)



停了一会儿,亦伯梅又想起一首。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爸!亦叶终于有些奇怪了,您又不是语文老师,怎么会背这么多诗歌呀?”
嘿!嘿!亦伯梅得意地笑了。爸的这点古文底子还是点童子功!莫要说你这个小学生,就是大学生,爸也教得下来!前面算是古乐府,只讲押韵、顺口,就够了。下面可是正经的律诗!来!叶妹!跟爸一块背!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这一次,老老实实地跟着父亲背了一遍以后,亦叶才大吃一惊起来。在大批判组里经常被作为伟大领袖毛主席致阿尔巴尼亚领导人恩维尔·霍查同志的信中的一段最高指示引用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竟然会是唐诗!那不是属于要批判的封资修么?


亦伯梅看到小女儿目瞪口呆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工军宣队的领导注意到亦叶几乎每天下午都来帮亦伯梅做清洁,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觉得这是亦叶在自觉自愿地改造思想,便在全院的大会上通报表扬了亦叶,号召全院牛鬼蛇神的狗崽子们都向亦叶学习,争当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只可惜牛鬼蛇神们的狗崽子中,响应者不多。毛主席他老人家和蔼慈祥的微笑之下,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只有亦叶一人孤零零地在请罪。

在学校的大批判组,在李洁的麾下,亦叶生活得也还算幸福。她的宗旨很简单,那就是不犯错误!不犯错误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亦叶做事一向认真,她抄的黑板报、大字报,不要说大错,就是连标点符号这类小错也从未有过!


有一天,9876 总厂革委会宣传部通知李洁,让子弟中学的大批判组上交一份理论上有说服力的批判文章,总厂革委会宣传部急等。文章的中心是批判无政府主义,但要求一定要和刘少奇挂上钩。


彼时,党的九大并未召开,刘少奇还没有作为叛徒、内奸、工贼永远开除出党。按党中央、毛主席的要求,全国人民的首要任务是先从理论上把刘少奇批倒、批臭。李洁把大批判组的成员召集在一起,逐条剖析了刘少奇的反动言论,却始终没能找到和无政府主义有关的内容。一位红五类出身的历史老师在发言中说,无政府主义和刘少奇并无关,那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中的一种思潮,换句话说,是外国的东西。其他几位老师附和着,开始说起巴枯宁和普鲁东一些外国人的名字。


一直到中午吃过饭,厂宣传部等着要的批判稿仍然毫无着落。亦叶一看文章暂时还写不出来,而自己该抄的稿件已经全部抄完,觉得自己没事,想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溜走。


不料亦叶刚走到门边,被李洁看到了。一向对亦叶和颜悦色的李洁生气了。


大家都在为这篇文章动脑筋,你却想走!你也是大批判组的成员,这是什么态度?


亦叶立即站直身子,低着头,一声不吭。表情却既沉痛又虔诚,一副训练有素,十分标准的请罪模样。


看了亦叶一眼,李洁又有些于心不忍。平时亦叶的任务本来就不是写文章,只是抄而已,何必怪罪于她呢!李洁拿起一本《刘少奇反动言论汇编》递给亦叶。
你也帮着找一下,看看哪些反动言论能和无政府主义挂上钩!总厂的领导正等着的!


亦叶好奇地翻了一下那本小册子,发现刘少奇关于无政府主义的反动言论似乎并不那么难找。她拿着书轻轻地走到李洁身边。


李洁一看亦叶又走过来了,以为亦叶又想找由头回家,便先把脸沉了下来。没想到亦叶竟告诉他说,自己找到了刘少奇关于无政府主义的反动言论!李洁不禁吃了一惊。


李队长!您看!刘少奇在三、四十年代就多次鼓吹过,陕北有个延安,苏北有个盐城。他散布的这种多中心论,实质上是无中心论,和反动的无政府主义……如出一辙。


亦叶说话的声音极小,而且是对李洁一个人说的。可是会议室里静极了,谁都听见了亦叶的话,大家心中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李洁没有表扬亦叶,心中却暗暗惊讶。这么多老师和工宣队员苦思冥想了一上午的难题,竟会在一个连初中的课程一天都没上过的学生面前,迎刃而解!就是他自己,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书,看得不算少,怎么就没想到:多中心竟然会是无中心;而无中心,当然就是无政府呀!


这之后李洁批准亦叶在抄批判稿时凡认为语句不通顺,不合逻辑的地方,可以修改。遇到重要的,他自己要动笔写的稿件,他甚至干脆让亦叶来写。这样的后果是,亦叶在大批判组中的事越来越多。亦叶一点也不后悔,相反,她兴奋极了!一想到自己竟能赢得李洁,换句话说也就是赢得党和人民,越来越多的信任,她就呼吸通畅,浑身都是力量。


不久,一九六九年的春节到了。9876厂为响应党中央过一个革命化春节的号召,决定全厂革命工人春节不放假。大年三十的晚上,厂部的文艺宣传队在大礼堂为工人演节目。子弟中学的文艺宣传队也出了一个诗歌大联唱,叫做《毛主席是我们心中永远不落的红太阳》。


亦叶没有上台。李洁交给亦叶的任务是,站在幕布边上给大家提词,因为那些词都是她写的。幕布打开,音乐声刚刚响起,亦叶随便扫了一眼布景,看到布景上那一长条标语上有一个字有些异样。再仔细一看,简直非同小可!亦叶立即自做主张地把幕布重新拉上。乐队的人和演员都没明白出了什么事,大声问着亦叶。在后台正忙碌着的李洁涨红着脸,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亦叶!谁让你把幕布又重新拉上的?


亦叶犹豫着指了一下布景,尽可能把声音放小。李队长!您看红太阳的太字,


布景上的这一横幅是在学校做的。当时是先写好毛主席是我们心中永远不落的红太阳几个字,然后用剪刀剪下来再贴在布上的。浆糊未干,横幅就被卷起来。等到在台上重新展开时,太阳的太字下面的那一点,不知怎么却被挪到右上方去了。这样一来,红太阳就成了红犬阳了!


犬,不就是狗吗?我的天!这不是恶毒咒骂伟大领袖,又是什么?李洁一边在心中对自己说,一边已经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他三步并两步搬来梯子,把那一点揭下来,贴在下面。


幕布再次打开,音乐重新响起。观众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李洁心存了一份,对亦叶深深的谢意。


春节过完,整团建团工作全面铺开。李洁作为工宣队长兼任了子弟中学整团建团和整党建党两个小组的组长。李洁觉得,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亦叶都是一名优秀的学生,他决定在政治上培养亦叶。只是李洁一直不太清楚,亦叶的父母究竟有没有问题,如果有,是多大的问题。亦叶从不主动对人说自己父母。就是和李洁已经混得很熟悉了,谈起自己的家庭,她也十分谨慎。此外,亦叶从不到同学家串门。她班上的同学除了为给她送通知什么的必须到她家外,从无人去她家玩。李洁问了问亦叶班上的辅导员,亦叶的父母是江夏医学院的职工,但她家却住在松园。李洁决定抽一个厂休日,到亦叶家去家访一下。


亦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方小慧了。松园中并无人知道,在高级步校门前的那场血战中,方小慧几乎用自己的生命救了亦叶。吴向芬和方玉慧事后虽然知道儿子在一次武斗中腹部中弹受伤,但并不知道这一切和亦叶有什么关系。


在整个文化大革命的发展过程中,方小慧一直一帆风顺。文化革命开始时,三号楼的孩子们失去了读书的机会,方小慧却从戏校提前毕业,正式参加了工作。


方小慧后来参加的那个三字兵,在W市是保皇派组织,老百姓简称为老保。在他为保护亦叶而受伤的一九六七年夏天,老保曾在W市短暂地失势。但接下来的两年却证明老保的所作所为是无比正确的,大大符合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到了清理阶级队伍的时候,造反派中的中坚力量全部成了·一六分子,各个单位掌权的人又全都是老保了。


方小慧刚到W部队文工团的时候,和戏校的同学们一样,是副排级。他家庭出身好,父亲虽是名演员,但在包括文化大革命在内的历次政治运动中,一直是党的依靠对象,文化大革命中又一直是样板戏剧组中的主要演员。方小慧自己在文化革命中一直是坚定的保皇派。更重要的是,方小慧从小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之下长大,练就了一身好功夫,方家祖传的金嗓子又是难得的好本钱。很快,方小慧就成了W部队文工团的台柱子。文工团中,几乎没有方小慧不会的事。唱歌、跳舞、朗诵、话剧、快板甚至报幕,他什么都能干。节目不够的时候,他还能即兴来一段独奏,用笛子、箫或胡琴都行。要排起京剧的样板戏,他更是得心应手。老生为主角的戏,主角非他莫属!

短短两年的时间,方小慧入了党,从副排级升到了正连级。


只是一九六七年的那个夏天,为了救亦叶,上腹部负了伤之后,方小慧常常胃疼。疼,他倒不怎么怕。童年练功他咬惯了牙。只要不是十分剧烈的那种撕裂性的疼痛,他一般都不吃任何止痛药。但他却害怕胃出血。每次胃出血都发生在一次剧烈而短暂的疼痛之后。起先是小量的呕吐,接着就是柏油状的黑便。出血要是当天止住,他还能坚持上台。要是持续几天就不行了,两眼发黑,头昏眼花的。方小慧从小到大,就是练功受了伤,也很少上医院,方家有自己祖传的方法治伤。但到了W部队文工团之后,方小慧却不得不常常为了胃疼和胃出血去看医生。


好在文工团的团长和政委都对方小慧十分关心。W部队的陆军总医院也专门让一位消化科的主任军医主管他的治疗。在主任军医的医嘱下,文工团特批了方小慧每月八袋全脂奶粉。


部队的文化生活十分贫乏。银幕上除了《地道战》,《地雷战》,就是些新闻纪录影片。于是各地的军营就都盼望着文工团的演出,特别是方小慧的节目。W部队文工团驻地的竹篮镇,在W市的市郊,离着松园也就几十里地。乘W市的公共汽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但方小慧却常常几月也回不了一趟家。偶尔回家了,能呆上一、两天,多半也是因为胃疼和胃出血犯重了。


新元、美盼、梦帆和英英下乡前的两年多时间,美盼、梦帆和英英除了见了面客气地打一个招呼之外,已经和方小慧不说什么话了。唯一还和方小慧说话的是新元。


亦叶并未对哥哥说方小慧在高级步校前救她的事。方小慧对新元也只说是中了流弹。但是红司新华工中总的人事后都议论,说是有一个三字兵的人,为掩护中总那个撒战报的小女孩而受伤,而且是戏校的京剧演员。新元便猜到,这人只能是小慧。而且很显然,小慧的伤,是为救叶妹而负的。所以无论吴向芬在松园、在三号楼,怎样不讲道理、怎样不得人心,新元对小慧总是一如既往地热情、真挚。


小慧偶尔因犯胃疼回松园休息,既不能练功又无法吊嗓时,便上楼找新元。只要小慧上来,新元马上放下手中的书,陪小慧聊天、散心。


新元心存着对小慧的一片感激之心,一直想寻找机会回报。只是随着小慧在部队里的高升和他自己的下乡,这种回报的机会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少。


平时紧张、忙碌的演出生活中,方小慧难得有闲暇想家。但每次胃疼的时候,方小慧却总会忍不住地想起亦叶。


那天在高级步校门前,看到自己同伙的人正举枪瞄准抢看红司中总战报的人群,方小慧偶然抬眼看到了亦叶。他原以为凭自己的敏捷,能抢在开枪前扑倒亦叶。没想到子弹还是打中了自己。


方小慧虽然没想到这颗该死的子弹会给自己带来这样多的痛苦,但在心中,他从来没后悔过哪怕一次!每次胃疼,他眼前便会出现亦叶泪汪汪的双眼,甚至能感到亦叶温柔的小手,在他伤口上的轻轻抚摸。


每到一个新地方演出,他总还是记着给亦叶买点小礼物。只是这些小礼物,他没有机会给亦叶。就是回松园,他也很难见到她。


这是一九六九年二月的一天,方小慧背着挎包在寒风中走进松园。


晚上他们团要在W部队空军后勤部礼堂演出。方小慧因为几天前刚被兄弟部队借走演了两周,几天之后又有总政的全军调演,团里他所在的演出队就没有给他安排大的演出任务。


方小慧刚回家,正苦于母亲在家盯着,他没法上楼,忽然从窗子里看到亦叶刚走出三号楼。他喜出望外,赶紧跟着出了门。在松园里,方小慧只能不出声地跟在亦叶后面。一出了松园,走到了大街上,方小慧三步并两步地追了上去。


叶妹!叶妹!


啊!小慧哥!是你!


方小慧穿着一身那个年头人人都倾羡的军装,还是四个口袋的干部服!亦叶忍不住上上下下地看了老半天。


看什么,叶妹?
我看……,小慧哥!你穿军装真好看!我还以为是来了个解放军呢!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跟又华姐换一套,送给你!


亦叶的眼神立马就暗淡下来。


我哪有资格穿军装呀,小慧哥!咱们整个松园……也就只有你们家有这种殊荣。


亦叶的沮丧一点也没影响方小慧的情绪,他仍然兴奋着。
你这是上哪儿去?叶妹!


亦叶低下头想随便撒一个谎,可一抬头却看到小慧哥那双真挚的眼睛。
我是到医院去,帮我爸做清洁,他在牛棚里。
谎话一下都不见了,亦叶还是说了真话。


你怕灰,怎么能做清洁?
爸爸会洒很多水,我们是洗,不是扫。


方小慧沉默了。几分钟前他还觉得有满腹的话儿想对亦叶说。可现在发现,其实只要和叶妹在一起呆着就行了,用不着说什么话。
现在什么别的节目都没有,光剩下京剧。你演出一定挺多,挺累吧,小慧哥!
累倒其实不累,就是有时挺紧张的,上面规定演样板戏一点也不准走样。


看着亦叶直视着自己的眼,听着亦叶关心的话语,方小慧心中一热,一下又想起了好多先前以为忘了的,想对亦叶说的话。


在团里,几乎所有样板戏的男主角都非他莫属。W部队文工团过去基本只演话剧,杂技和歌舞。招了方小慧他们这一批戏校的毕业生之后才开始演京剧。演戏方小慧倒不怕,他是吃这碗饭长大的。但是现在他遇到的好多事却和表演本身的技巧无关。比如演《红灯记》吧!那本是样板戏中方小慧父子都很喜欢的一出。但现在方小慧整天绞尽脑汁想的却不是台上的那点事,而是怎样化妆才能让自己更接近样板中那位身材伟岸且脸上有两个分明是用气不得法留下的肉袋的演员。也只有那样才能使领导和战士们觉得自己真是不走样地在演。


哈!一想到小慧哥这张天生俊美的脸蛋上竟然要贴上两个肉袋,亦叶禁不住笑出了声。
你自己呢,叶妹!没病吧?
……”


亦叶低下了头。只不过短短的几个月没见到方小慧,亦叶却觉得她想对方小慧说的话已经不知该从何说起了。代父亲在毛主席像前请罪的屈辱,已经只能算是小事了!民兵包围松园,齐姨空荡荡的客厅,石伯的那间血屋,林副统帅的方言,柳妈晕倒……所有所有这一切,都比她的病严重得多!而以往,她竟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事就是她自己不病!别人也都这样以为!


亦叶鼓起勇气,想向方小慧倾诉,抬起头却先看到了方小慧那身,松园的人一看就会心动过速的军装。她和方小慧之间原来只是隐约可见的鸿沟,突然间变得像长江那么宽!所有想说的话,在一个短短的瞬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亦叶只能轻轻地叹一口气。


你想说什么,叶妹?
我想说……,我该走了,小慧哥!
我要去买点东西,咱们一起走吧!


方小慧其实并没有任何东西要买,他只是愿意多和亦叶在一起呆一阵。


伤愈以后,方小慧几乎就没有机会单独和亦叶在一起说说话。一晃,一年半的时间就过去了。新元没下乡时,他每次回松园找新元时都能见到亦叶。在美盼和英英不怎么搭理他的时候,亦叶却每次都像小时候那样亲亲热热地叫他一声小慧哥。他和新元下棋、聊天时,亦叶总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美盼和英英把她叫走。新元和小慧在棋艺上算是恰逢对手,但每逢小叶妹在一边观战,小慧就下得格外深思熟虑,使新元很难赢他。


新元下乡以后,小慧每逢休假仍然回松园,却一次也没见到过叶妹。每次,他不光是上楼,还专程跑到三柳湖畔,叶妹习惯看书的地方走一圈,但连那里也空无一人。
我回松园好多次了,老见不到你。学校开始上课了吗?


走了几步,方小慧接过亦叶手中的饭盒并习惯性地牵起亦叶的手。亦叶的脸一下红了。她抬起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方小慧,却没有把手挣脱出来。方小慧低着头,迎着亦叶的目光,很近地看着亦叶。他能感到亦叶的呼吸,能看到亦叶细瓷般白皙的脸上,那层柔软的绒毛。


学校一直在上课,小慧哥!上的是毛泽东思想的大课!你们整天在台上演出,除了歌颂毛主席,还能演别的吗?


方小慧想起自己在台上演的那些节目,也真是千篇一律,无聊透顶!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叶妹!我爸刚从G市调演回来。旗手亲临现场,看了我爸演的《智取威虎山》。我爸忒老实,一丁点也没敢动。唱腔、动作、服装……都和样板中规定的一模一样。没想到旗手一看完就把我爸给训了一顿。
啊!为什么?


亦叶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为方叔捏了一大把冷汗。


旗手对我爸说,打虎上山,杨子荣亮相时的那件大衣的领子,用的什么颜色,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爸下来一看,领子不是深棕色的吗?和样板中规定的一模一样!组里的人和我爸一样,一宿没睡。大伙商量着,第二天就给换了个黑色的领子。旗手看完了更生气了,说这不是存着心给杨子荣的光辉形象抹黑吗?我爸没辙,第三天就给换成白色的领子。旗手一看,大发雷霆,说这不是把杨子荣整个给丑化成曹操了吗?我爸想来想去,想不出别的好招,你总不能换上红领子、绿领子吧?第四天,我爸还是用了深棕色的那领子,心想,反正是没救了,随旗手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没想到旗手看完了竟把我爸使劲地表扬了一通,说是全国所有《智取威虎山》剧中,杨子荣的领子,全得学我爸的创新,从即日起就学!其实我爸一丁点也没创新,他一开始就照着样板中的规定用的深棕色!这旗手,也真够逗的!


哈!哈!哈!


方小慧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番江青,把亦叶乐得前倒后仰。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小慧哥!小慧哥!还是和我的小慧哥呆在一起有趣呀!


过往的行人纷纷注视着他们俩。亦叶自豪极了。那是因为小慧哥英俊的容貌,挺拔的身材和那一身让人倾羡不已的绿军装!很快,他们手牵着手地走到了医院门口。


我要进去了,小慧哥!


亦叶的眼神重新暗淡起来。这个阴沉沉的日子里的一阵难得的和煦春风和明媚阳光,马上就要静悄悄地从亦叶的生活中消失了!


方小慧没有松开亦叶的手。
叶妹!你今天几点回松园?
五、六点吧!
晚上,吃过晚饭,你干吗?
帮我奶奶打针,然后洗脚,上床睡觉。
我们今晚在空后礼堂演出,你来看吧!
你演吗?亦叶一下兴奋起来。
嗯!方小慧想说他不演,又害怕亦叶因此不去。当然!
那太好了!我怎么进去?
你六点差一刻到就行,我出来接你!
亦叶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和方小慧分手了。



(未完待续)

老钱:小说连载《松园旧事》的开场白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上一节:初识桃李(1)- 《三柳湖畔》连载之六
下一节:蓝衣少女(1) - 《三柳湖畔》连载之七
老钱:《松园旧事》- 中国二十世纪的《清明上河图》

老钱涂鸦集



评价一下你浏览此帖子的感受

献花
快速回复
如果您在写长篇帖子又不马上发表,建议存为草稿
 
安全校验: 答案:168 登录会员无需填写, 游客显示3组IP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