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风格切换切换到宽版
  • 675阅读
  • 0回复

三柳湖畔(2)-  《三柳湖畔》连载之八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老钱
 

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6-06-10
《松园旧事》第一部《三柳湖畔》连载之八
三柳湖畔(2)

亦叶一下就放下了筷子。她觉得心在剧烈地跳,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柳妈以为亦叶是被鱼汤给烫着了。

从小到大老也改不了这吃饭快的毛病!又没人跟你抢!慢慢地喝,先吹吹!你小慧哥还上楼找你来着!

亦叶觉得心跳得更厉害了。

您是说,小慧哥上咱家来了?

他没进来。他只问了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刚出去,不知上哪儿了,让他呆一会儿再来,他也没再来。

您问没问他回家休息几天?

我没问!可是我在菜市场碰到他妈买鱼。他妈说了,他是犯胃疼的毛病,回家养病来着。

亦叶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她呆呆地看着鱼汤,却一口也不想喝。小慧哥平时特别能咬牙。他要是回家养病,那一定是病厉害了!这几年他几乎从未在星期六和星期日回过松园。周末,他一般总有演出。

嗨!瞧我这坏记性!柳妈突然间放下筷子,拍了拍头,小慧他妈下午排队买鱼,她嘱咐我给捎点葱、姜。你赶紧帮我送下去!要不,她的鱼没准儿都烧熟了。

亦叶站起身,却又犹豫起来。想起吴向芬那冷冰冰的眼神,她便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

柳妈看着亦叶心里也知道,松园的大人孩子这几年都不喜欢吴向芬。

你要是不愿见小慧他妈,就把葱、姜搁他们家门口地上,完了使劲敲敲门就行。

亦叶拿着葱和姜,小心翼翼地走到方家门口。

亦叶没敲门,而是先屏住气,听了听门里的动静。其实,她并没有很多话要对方小慧说。她的愿望很小很小。她只希望,在见不到方小慧的时候,至少能听听他的声音。随便他说点什么都行,哪怕是隔着门,重要的是他的声音!

然而,方家……却是静悄悄的。小慧哥一定是病得很重了。平时只要在家,他总是手脚不闲,嘴也不闲的。亦叶的心里难过极了。她把葱,姜放在地上,慢慢地站起身,抬起手敲了两下门,但两只脚却不听使唤,她居然站在方家门前没走。直到吴向芬在门里发问。

谁呀?

亦叶如大梦初醒,赶紧从地上拾起葱、姜。

啊!是亦叶呀!有什么事吗?

吴向芬的声音冷冰冰的,但亦叶两个字却像雷鸣一样传到了方小慧的耳中。原本那样乏力的身子顷刻间像是通了电一样,他呼地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吴同志,柳妈,柳妈说,您,您让她……给您捎带着……,买点儿葱、姜回来。

亦叶是个寡言少语的孩子。但每每开了口,口齿却会自然而然地流畅起来。今天她却觉得口、舌都不听使唤。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她竟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噢!可不是吗!我正等着用葱、姜呢!你先搁地上吧!

方小慧兴奋而紧张地坐在床上,渴望着小叶妹问一声,小慧哥在家吗?他好吗?。可听到的却是亦叶是来为柳妈送葱、姜的。门边静下来,方小慧失望极了,浑身发软,又颓然地躺下了。

你没别的事吧,亦叶!吴向芬的一只手湿着,她用另一只手绾了绾袖子。看到亦叶呆站在门口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那行,您……忙吧!

亦叶低着头,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离开了方家的大门,向楼上走去。上了两级台阶,泪水就滚出了眼眶。

方小慧在床上听到亦叶离去和母亲关门的声音,突然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我一定要和叶妹说几句话!一定要亲口问问她!方小慧腾地一下从床上起来,穿好衣裤,准备趁母亲还在厨房烧鱼的时候上楼找一下亦叶。

就在方小慧坐在床边,弯下腰拿鞋的那一瞬间,上腹部的伤口一阵撕裂性的剧痛向他袭来。

啊!哎哟!方小慧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用左手捂住上腹部,右手拽过一只枕头,跪倒在床边,额头上一串串的汗珠滚落在床单上。使劲地咬着牙,方小慧没让自己再度发出呻吟。

老半天,吴向芬端着烧好的鱼,经过儿子的房间,准备叫他吃饭时,才发现方小慧竟痛苦地跪在地上。吴向芬吃了一惊。

小慧!你这是怎么啦?疼得这么厉害?

方小慧被剧痛折磨着说不出话,只能勉强睁开眼,对着母亲摇了摇头。

这么跪着多难受!我扶你上床躺着吧!

……,别动我,妈!让我这么呆着。方小慧使劲咬着牙,闭着眼,头靠在床边,沉重地呼吸着,汗水把床单弄湿了一片。

吴向芬着急了,推开方玉慧戏房的门。

玉慧!你快过来看看!小慧胃疼得……,恐怕得上医院。

方玉慧一看儿子突然间胃疼得如此严重,也吃了一惊。他疾步上前,用双手托起方小慧的身子。

小慧!爸抱你上床!

……,别!爸!给我一盆,我……想吐。

那天中午方小慧其实什么也没吃,只喝了一杯牛奶。方玉慧把盆放在床边,方小慧张口就吐了一堆深棕色的东西。

爸!我……我得上医院。疼,我倒不怕,挺一会儿……能缓过来。但是现在……是胃……出血了。

方玉慧把吴向芬灌好的热水袋捂在儿子的上腹部,便让吴向芬马上去叫一辆三轮车。

亦叶回家一口鱼汤也没喝,走进自己的屋,关上门,在书桌边哭起来。

小慧哥这伤是为救我负的,我要是能替他疼疼多好!不能替他疼,能帮他揉揉伤口,陪陪他也行啊!可是我什么事也没法帮小慧哥做。亦叶抽抽着鼻子,打开了自己的抽屉,拿出一条天蓝色的手帕。手帕上画着一只可爱的小白猫。抽屉里放着许多小慧哥送给她的小礼物。这条漂亮的手帕也是小慧哥送给她的,那时她十岁。小慧哥很小就自己挣钱了。送给亦叶的礼物都是小慧哥用他自己挣来的钱买的。亦叶把那条手帕放在枕头上,把整个脸埋在手帕里。

家中买的新手帕,还没用,就都被父亲拿去用开水消毒。烫洗之后的手帕软绵绵,可怜巴巴的。只有小慧哥给她的手帕是崭新的,硬硬的,带着小慧哥身上才有的干干净净的香味。也多亏亦叶为抗议父亲烫死小动物大哭不止,父亲才手下留情,没烫小慧哥送的这几条。

突然间,亦叶听到方家大门响了一下。亦叶赶紧站起身,走到窗前,

吴向芬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不一会儿工夫,一辆三轮车进来。随后,方玉慧背着方小慧走出了三号楼。亦叶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啊!小慧哥的胃疼犯得如此严重,居然会让方叔背他!平时浓密蓬松的黑发,现在被汗水浸透,都贴在头上了。说话间方玉慧已经把儿子放在三轮车边上。方小慧一手紧压着胸前,一手扶着父亲的肩,站在车边上,他竟没力气迈上去。最后,几乎还是父亲把方小慧抱上去的。刚上去,方小慧却弓着身子要下来。父亲扶他下来,搀着他在三号楼门前的那棵法国梧桐下吐了几口,然后才重新上车。车上,吴向芬扶着儿子,车后,方玉慧自己骑着自行车。

亦叶从窗口回到床边,重新把脸埋在小慧哥送给她的那条小手帕里,泪水很快就把小花猫全部打湿了。我刚才,为什么没进去看看小慧哥呢?我是去看小慧哥的,干吗要害怕五香粉呢?小慧哥说过,每次胃疼他都想我!而我呢,我什么也没能为小慧哥做!亦叶又难过、又焦虑、又懊悔,流了半天泪,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中,亦叶出了家门,下了楼,在楼前的法国梧桐下刚才小慧哥站着的地方流泪。啊!不!无论如何,我也得知道小慧哥究竟怎么样了!走出松园,亦叶站住了。松园正好处在江夏医学院两所附属医院的中间。他们会上哪儿去了呢?第二附属医院还是稍微近一点。亦叶朝附二院的急诊室走去。

走到门诊部门口,亦叶气喘吁吁,她完全没注意,不知不觉中她竟是一路小跑着而去的。急诊室值班的是亦叶熟悉的罗阿姨。罗秀英一看亦叶,吃了一惊。

叶妹!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喘得厉害吗?

不!不!罗阿姨!我没喘!我带着药。我是来…………一个病人,一个看急诊的,胃疼的病人。

是不是一个解放军?

是的,罗阿姨!他是……,我们家邻居。我不放心,想看看他。

他的医疗关系在陆军总医院。刚才和陆军总医院联系以后,已经用急救车把他送过去了。

急救车?他有什么危险吗?

生命危险没有!患者年轻,体质很好。来后给他注射了阿托品和K3,疼痛已经缓解,也没有大出血。但是到了总医院肯定会住院观察。陆军总医院是一所挺正规的大医院,设备很好。告诉他们家人,放心吧!

亦叶和罗阿姨告辞,独自回家。

两个月前,在同一条路上,刮着刺骨的北风,亦叶却觉得温暖如春,因为方小慧在她的身边。如今,春天已经到了,亦叶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冰窟窿。失望、悔恨、难过、孤独和强烈的思念交织着,咀啮着她的心。亦叶一路流着泪走回松园。

方小慧在陆军总医院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天一夜。长到二十岁,除了负伤的那一次,方小慧还是头一次在医院里呆了一整天还起不了床。负伤之后,胃疼和胃出血犯过很多次,但每次只在医院里观察几个小时就完全好了。而这次,胃疼缓解了,出血却一直没止住,隐血一直阳性。搞得方小慧浑身无力,他趁着上厕所想试着动一下身子,刚踢了几下腿,头上就直冒虚汗,两眼发黑。

方小慧不在,江铁生才真正感到方小慧的重要。方小慧身上有一种天生的凝聚力。他能把全团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吸引到自己身边,然后再准确、有效地发挥每一个个体的作用。方小慧有着一身让人人都得服气的精湛的演技,那是他十数年如一日的苦练和与生俱有的悟性共同铸成的。而同时,他又有一颗聪明美丽的人常常不易有的,善良、真诚和善解人意的心。方小慧每次一,团里就有一种塌方的感觉。而这次,他居然住院了!戏校的那帮学生兵平时组织纪律性就差,不大好管;现在更是有事问都不问江铁生,就直接上医院去。连刚招进团没几天的小学员也嚷嚷着要去医院看方队长和方老师。

最早知道方小慧住院的是李又华。李又华家住江夏京剧院的宿舍。那个周末,她回W市家中。正好她父亲晚上和方玉慧同台演出,回家就把小慧胃出血的事告诉了李又华。第二天一早,李又华就去了陆军总医院。方小慧的父母都在病房里。方小慧从十岁起就离开父母,在戏校住读,早已不习惯父母的温情和呵护。十五岁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一想到父亲昨晚演出到深夜,今天一早就赶到医院;母亲更是在病床边守护了他一夜,方小慧便觉得万分不安。好容易看到李又华进来,他赶紧坐起身来。

妈!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您和我爸呆在这儿,我反倒没法休息。又华姐来了,有她陪着我就行了!我最多还在医院里呆一天,您放心!

方小慧的父母刚走,江铁生便带着团长、政委和团里的一帮人进来了。江铁生原本头一天就对方小慧的胃疼很不放心,现在一看,分手不过一天半功夫,方小慧竟变得如此苍白、憔悴,简直大吃一惊,老半天不知怎么办。一位军医进来,江铁生急忙迎上去。

我是方小慧同团的战友!我身体好,身上的血正多得没地方流,还是O型。您抽我点儿血,补给小慧。

团里同来的那帮小伙子,一看江铁生要输血,也都嚷嚷着绾起了袖子。坐在床上的方小慧又感动,又难受,一掀被子便站起来了。

你们在医院里这么着嚷嚷,是存心不想让我休息!我还是收拾东西,和你们一块儿回团里去吧!

江铁生一看,赶紧拦住方小慧,让他还上床上歇着。进来的那位军医把团长、政委和江铁生叫到办公室。

消化科的主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医。看到团长、政委都来了,主治军医便详细谈了自己的意见。

方小慧年轻,体质极好。从现阶段看,病情已稳定,正处在恢复期。但是胃是人体一个特别奇特的器官。它和神经,精神方面的因素有着千丝万缕,至今还未完全研究清楚的关系。具体谈到对方小慧的神经,精神方面可能发生影响的因素,主治军医无法全面分析。但是他可以想象,诸如入团、入党、立功、受奖、提干、晋升,乃至于爱情的波折……,都可能对方小慧的情绪进而对他的胃,产生影响。

主治军医对团长、政委说,假如组织上能深入细致地做做方小慧的思想工作,使他在这些和所有其它尚未列举的问题上,能保持开朗、平稳的心态,将对他的胃疾有极大的帮助,效果有时甚至超过药物或其它医学方法的治疗。

团长和政委仔细询问了江铁生,方小慧发病的过程,并把深入细致地做好方小慧思想工作的任务交给了江铁生。

团长和政委离开医院之后,江铁生在心中回顾了方小慧入伍这两年走过的路。在入党、立功、晋升……这些一般当兵的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上,恐怕再没有人能像方小慧这样一帆风顺了!他怎么可能有不顺心的事呢?

猛然间,江铁生想起了空后礼堂演出那天晚上那个事先谁也没想到的蓝衣少女事件。那件事其实早就过去了。江铁生不但没让方小慧在演出队的生活会上作检查,后来更连一字也没向团长、政委提起过。但回想起来,江铁生还是感到深深的内疚。年轻的男男女女,彼此之间本来就容易被吸引而产生爱慕。哪个人没有七情五欲呢?何况那个晚上,方小慧陪着看演出的,不过是个得了重病的病孩子。那根本不是什么谈情说爱,那分明只是小慧的一颗善心而已!方小慧这两年台上台下,事事都和自己配合,不管是不是他份内的。真是党叫干啥就干啥!而自己竟听信团里那些闲言碎语,为一点根本就没搞明白的事,狠狠地批评了小慧一顿。方小慧长这么大,恐怕还没人这样批评过他。

江铁生下决心要找一个机会向方小慧解释一下这事,向他道个歉。

一直在床边陪着方小慧的李又华并不知道老军医和团长、政委、江铁生谈话的内容。江铁生更不会把做方小慧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的任务交给李又华。李又华不但没入党,连申请书也没写。但是在团长、政委,以及江铁生带着团里的那帮人都走了之后,李又华也忍不住想起了那个蓝衣少女

李又华只比方小慧大三岁,但在爱情问题上却早就是一个过来人了!

李又华当年在戏校学习时,同科同期的同学中,有一个叫刘海娃的,和李又华同年生,长得极漂亮。刘海娃最早学小生,学了两年,嗓子上不去就改操琴。李又华一开始就喜欢刘海娃,以后就整天飙着刘海娃,让他陪着自己吊嗓。

那一次刘海娃是陪着李又华吊《红楼二尤》。

“……他堂堂仪表多英爽,
天生就侠骨与柔肠。
富贵看作浮云样,
照人肝胆不畏豪强!
白首同谐尚有望,
清贫到死我也无妨……

李又华唱得兴起,看左右无人,抱住刘海娃的头,亲了一下。等刘海娃放下琴,回亲了李又华一下的时候,却不幸被同学看到了。

李又华和方小慧一样,也是梨园世家子弟。

李又华的父亲虽不如方玉慧出名,但也算是铜锤花脸的名家。李又华的母亲和吴向芬一样,原来是刀马旦,成了家,生了孩子就没再上台。李又华的舅舅四十年代在S市时就和方玉慧同台演出。调到W市来之后组建戏校,是戏校的校长。那个被同学看到亲了李又华一下的刘海娃,只是L省海边一个普普通通渔民的孩子。因为童年时长相俊美,被戏校的老师发现,招进戏校来的。

学校经过一番研究,作出对李又华口头警告,对刘海娃劝其退学的处分。

李又华得知这一处分后立即向父母和舅舅宣布,刘海娃亲她,是在她主动亲刘海娃之后。如果刘海娃退学,她也退,她将跟刘海娃一起回刘海娃贫穷的家乡去。那一年李又华十七岁,生性倔犟,父母把她毫无办法。最后,刘海娃和李又华都只受了口头警告处分。毕业时两人一起留在学校的青年京剧团,以后又一起参了军。

进文工团时,方小慧十八岁,李又华和刘海娃已经二十一岁了。

等到别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李又华一个人陪着方小慧的时候,李又华便想,今天一准能见到那个蓝衣少女!但一转眼天就黑了,那位蓝衣少女却杳无音信。李又华私下不免有几分诧异。小慧生得一表人材,在街上随便走上一圈,都会引得成群的女孩子留恋地回头张望。那天晚上,她是亲眼看着方小慧和那个蓝衣少女坐在一起的,小慧还旁若无人地拿着红薯饼干往那女孩的嘴里喂。她当时就生小慧的气了,觉得小慧跟人好了,居然连她这个大姐姐都不说一声。回了竹篮镇,是方小慧亲口对她说的,喜欢那蓝衣少女。而现在,亲人、朋友、战友、首长都急得什么似的,热恋中的情人竟然没有来,这也太有点不可思议了!

李又华是个直性子的人,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开口问了。

哎!我说小慧!你那位蓝衣少女,怎么今天都不来看看你呀?

李又华的这句话,像利剑一样刺在方小慧的心上。他的脸一下白了,白得像床单一样毫无血色。方小慧闭上眼,皱起了眉。李又华吃了一惊。

怎么啦?小慧!你该不是又疼了吧!要不要我叫一下医生,还是给你灌一只热水袋?

不!不用!又华姐!我不是胃疼,而是……,心里头挺难过。

你和那小妞吵架了?

没,没有!

你根本没告她,你病了?

……,也不是。

是你爸你妈知道这事,说你了?你不是说那小妞就是松园的孩子吗?松园又没穷人,不是正好门当户对吗?

不是!又华姐!我妈不喜欢叶妹,不是因为她家穷,而是因为她身体不好,加上她们家有问题。但是现在,这事并不怪我妈,而是,而是……”

方小慧有点说不下去了。一想起昨天在三柳湖畔看到的情景,方小慧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阵地说不出的堵得慌。而且越多想,越难受,头开始昏,胃真的又开始疼了。

那是江铁生找你谈话,不准你现在谈恋爱?

也,也不是,又华姐。而是……”

方小慧终于忍不住,把昨天下午在三柳湖畔看到的事,原原本本地向李又华描述了一遍。

李又华一听,简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你问没问那小妞,那男的姓什么,叫什么,哪个单位的,干什么的?

没,没有!

你告没告诉那个男的,你是军人!革命军人?

也,也没有……”

你问没问那个小妞,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那个男的?她究竟是想跟你好,还是想跟那男的?

我哪能这么问叶妹话呀,又华姐!

方小慧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刚才还毫无血色的面孔,一下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你这个窝囊废!你活该!

李又华恨恨地骂了方小慧一句。骂完了,看到方小慧呆呆地看着她,没回嘴,她又不忍心了。

算了,算了,小慧!这事你也用不着难过!俗话说得好,家鸡打得团团转,野鸡打得满天飞!是真心爱你的女孩子,别的男的想勾引也勾引不走。如果那女孩子心里本来就没有你,你在这儿为她难过,为她胃疼,为她胃出血也没用!且不说还是个病孩子,家里还有问题。照我说也不怪江铁生说你,你真的还小,小慧!我和海娃好了这么些年,到现在还得等着,得等到二十五。你现在着的那门子急?

方小慧不吱声,仍红着脸,低着头,呆呆地坐着。但心绪却在慢慢地平静。

是啊!又华姐说得没错!我也没问过叶妹,那男的是谁,怎么能断定那个人就是在和叶妹谈情说爱呢?叶妹要是知道了,还不定多生气了!她才只有十五岁,那么小,怎么会懂谈情说爱的事?再说,又华姐说得对,要是叶妹心里真有我,别的男的想勾引她,也勾不走!

这么想着,刚才还苦涩涩的心头,突然间充满了甜丝丝的感觉。方小慧的眼前出现了亦叶那张红扑扑的苹果脸和那双在亲人朋友面前永远无拘无束,真挚坦荡的大眼睛。他感到亦叶的小手,正在他的伤口上轻柔地抚摸;他甚至闻到了亦叶靠在他胸前的秀发中的馨香。

方小慧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在医院中观察了,他的身体中正在萌发着一股股压抑不住的生命活力,他完全可以下床开始练功了。甚至,他都想跑步了。

倒是在一旁陪着方小慧的李又华,着着实实地从心底震惊了。这个世上竟然会有被方小慧这样痴迷地爱着,而竟然敢不爱他的女孩子!那简直像红太阳升起在西方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李又华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一个机会,见识一下这个家住松园,和方小慧一起在三柳湖畔长大的蓝衣少女。


(未完待续)

老钱:小说连载《松园旧事》的开场白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上一节:
三柳湖畔(1)-  《三柳湖畔》连载之八

下一节:思想汇报(1) - 《三柳湖畔》连载之九
老钱:《松园旧事》- 中国二十世纪的《清明上河图》


老钱涂鸦集

评价一下你浏览此帖子的感受

献花
快速回复
如果您提交过一次失败了,可以用”恢复数据”来恢复帖子内容
 
安全校验: 答案:168 登录会员无需填写, 游客显示3组IP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