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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松园旧事》- 中国二十世纪的《清明上河图》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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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老钱
 

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0-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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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上华夏文摘,可看的文章都看完了。还有一篇,题目不太吸引我,我也没有注意过这个作者,汪晶晶。但是,也有标题看起来不起眼的,但是文章确是非常精彩的。当我漫不经心地点开“ 汪晶晶:啊!L老师!”时,是不太情愿的。好在,我在机场,无事。 Ep% 5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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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我读开头以后,不由得我拍凳叫好。这篇很短的文章描叙了,一个高度残疾的老师“扭”上了讲台,让大课教室里第一次来听课的学生们的心都楸起来了。这个举手投足无一不艰难,连说话发音也像机器人一般地怪异的老师,让台下五,六十个学生都为他心痛,担忧,害燥,难堪。可是,当老师展开了他的讲课,他渊博深厚的学问功底,且虚怀如谷的雍雍大度,很快就震撼了所有的学生的心灵。全体学生都开始在虔诚认真地做笔记,唯恐漏掉一字玑珠。这就迫使老师痛苦地展开板书。当这个老师用让人很不忍睹的姿势写出了行云流水般的优雅板书时,再让所有学生的心震撼了一次。就一堂课,就彻底地征服了所有台下的学子。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挺天立地的汉子啊。可是这个故事的最后结局竟是,这个教师被逼离开了大学讲坛! Wt +, 6C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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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短数百字里,不仅仅文字流畅,优美,语言运用技巧高超,而且流露出来的思想,情怀,价值理念,是非爱憎,让我极其欣赏。文后说明是选自《松园旧事》第四卷《逝者如斯》 。我直觉到,这将是一部与《如焉》类似的佳作。《如焉》我也是在三四年前,在华夏文择上漫不经心地发现的。我立刻去GOOGLE搜索了《松园旧事》。这是由美国溪流出版社出版的。溪流?好熟的名字。我住的城市就叫溪流,Johns Creek City。我记起一个朋友好像就是在搞溪流出版社的。我立刻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此书。果然是,得知,这本书共有四卷,才出了第一卷,《三柳湖畔》。她正好手上只有一本,就被我立即买来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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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一读,就让我爱不释手,虽说不是一口气,也可以说是废寝忘食了。哪个时代,那样的家庭,那些遭遇,深深地打动了我,引起我强烈的共鸣。封底的内容简介说:“小说以细腻的笔触,广阔的画面,革命时期的语言和真实的历史背景,通过女主人公亦叶跌宕起伏的人生道路和回肠荡气的爱情故事,为后世留下了一幅二十世纪后半叶,非常的革命时期中,中国社会各阶层栩栩如生的《清明上河图》”。确实如此。中国过去一个世纪的主要事件和社会发展变化都通过主人公的家庭的遭遇与演变得到生动细腻的体现;特别是过去五,六十年的历史中的知识分子家庭的遭遇,极具代表性。 X!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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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翁亦叶和一般孩子们不一样,从小就患有严重的哮喘病,经常被送急诊室抢救。幸亏有都是名医的父母竭尽全力,及时周到的呵护,一次一次地从死神手里夺回生命来。同时,也看到同绝症病房的小朋友,从鲜活可爱到抢救无效,就在她身边死去。所以,“亦叶从小就不怎么害怕死亡和死人,这就是因为从懂事起,她自己就一直在死神身边徘徊”。从文化大革命横扫四旧开始到清理阶级队伍的这不到三年间,她见到了许许多多“壮烈”的死:她亲眼见到过手握主席语录,高呼誓死捍卫的口号,从对立派重重包围的大楼上跳下,摔得脑浆迸裂的学生;她自己也亲临过深入“敌后”撒传单几乎被射杀的经历;她亲眼见到过被古时代的长矛大刀捅穿身体,在血泊中高呼主席万岁的工人;她亲眼见到过在一次横渡长江的惨案中,数百名溺死在伟大领袖“不管风吹雨打,胜似闲庭信步”的地方的浮尸;她亲眼见到自家对门邻居,一贯对党忠心耿耿教授伯伯,因牵涉为美帝研究细菌弹案的冤案,不愿连累无辜,毅然割断颈动脉,血流满地,从门缝地下淌出,沿着楼梯流下的场面;然后他的太太和岳母立即追随他,一起自绝于党,。。。 2e}${NZ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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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革命中,全家陷于天翻地覆,焦头烂额的困难境遇之中。父亲戴了好几顶吓人的帽子在劳动改造。最严重的一顶帽子是为美帝国主义研制细菌武器(解密后苏联档案,已晓明了这完全是共产党的谎言),残杀中国人民志愿军,因此被打断五根肋骨躺在急救病床上。母亲在所谓的斗批改学习班(其实也还是劳动改造)。健康的哥哥姐姐都在农村插队。家中只剩她和三个老人,奶奶,姥姥和数十年如家人一样的老保母。奶奶已是风前残烛,靠她每天注射葡萄糖维持生命。亦叶自己随时随地带着应对哮喘的急救包,还要照顾不能自理,濒临绝境的奶奶和爸爸。娇嫩柔弱的小肩膀上,要担负着一家人生存的重担。好在从小就在死神的阴影中徘徊,对生死存亡的搏斗较量已习以为常了。死都不在乎,还有什么更可怕的。所以小小年纪(十五岁)的亦叶已炼成了一种与年龄不称的豁达安命,一种遇事不惊的从容和镇定。也颇知世故,颇有谋略,颇有城府。颇为聪明可爱,让人爱怜。 7@g8n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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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叶父亲,亦伯梅,在还没有被打伤之前,只是打入“牛棚”,天天劳动改造,清洁工的干活,打扫医院的卫生。亦叶心疼父亲,每天都去“牛棚”,帮父亲打扫。每天进“牛棚”之前,要先站在毛主席像前做一番自我批判:“国民党的残渣余孽,青红帮的头目,历史反革命兼漏网大右派,美帝国主义细菌弹案主犯,双手粘满新四军,革命先烈和中国人民志愿军鲜血的刽子手,帝国主义的大特务,亦伯梅的狗崽子亦叶,向伟大领袖请罪并请求探视”。所以,亦叶对自己的生活,或者政治定位是:“我每天上午在学校搞革命大批判;每天下午为爸爸当小牛鬼蛇神;每天晚上给老牛鬼蛇神注射葡萄糖液”。 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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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到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相濡以沐时,真是催人泪下,我也不由得热泪盈眶,以至于老泪纵横。我想起我的父亲。他总是套用林彪的话说,我们家在文革中的“损失是最小,最小,最小的”。是的。我父亲在美留学时,因为他在钛合金工艺研究上的成果,成为四十年代美国机械学刊某期的封面人物。一有运动,这张照片就成为他为美帝国主义研制飞机导弹的罪状。可是,他人缘极佳,尽管白天挂牌挨斗,晚上,还有食堂大师傅送鸡蛋挂面来压惊。有一天,他突然从牛棚跑回来了;那是从镇江回到南京!在他推开门出现时,给惶恐不安的家人造成的震撼,让我立刻想起伟大的俄罗斯画家列宾的油画,《不速之客》。这幅画展现了一个流放者进入家门时,全家人都半立起身,凝固了,惊喜交集,悲欢无措,五味俱全的场面。从此,列宾的不朽名著叠着我父亲的影像,永恒地烙印在我记忆里。没有过几分钟,工宣队的人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地把他解押回去。(我一直没有明白事情的原由)。看着他气还没有喘定,毫无分说,就立即被押出去,一个受人尊敬的教授,竟然象一只小鸡崽一样,任人提捉,毫无尊严。我和父亲一直对立,感情不合。可是,此时此景,我的悲伤,痛楚油然而起,眼泪夺眶而出,刻骨铭心。。。 uLYz!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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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不仅仅是悲壮的,血腥的真实历史,也是一本充满智慧,充满哲理的书。让人深省,让人开朗。因为有智慧和哲理,加之冷不叮的黑色幽默(那年代的幽默尽是黑色的),也给人带来的很强烈,很深刻的愉悦和回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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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伯梅在自己极其悲惨的境况中,仍然保持着的那种雍容大智的学者风范,度人救世的胸怀,告诫心爱的小女儿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由“独善” 和“兼济”又引出了一串令人深思的故事。 `d#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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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伯梅正因为学自然科学的,他才更深刻地认识到,人类本身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宇宙进化了多少年才产生了地球,地球进化了多生命,生命进化了多少年才产生了人类。“征服大自然”的口号是完全荒谬,愚蠢的。“万寿无疆”和“永远健康”都是不可能的。“怀着希望去漫步生命之旅是美好的。这种希望,这种美好只能依赖与宗教,依赖于一种超乎自然的力量,依赖于一种对人生有限的此岸世界有某种约束力的无限的比岸世界。”亦伯梅虽然不信宗教,但他却认为“宗教对人这种既是大自然的产物却又是具有独立意志的生命物种来说,既是健康的,也是必要的”。一九四九年之后,“宗教在中国大地上被彻底消灭了。取而代之的在虚幻程度上完全可以和宗教比美的政治理想”。“对同志像春天般的温暖,对敌人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由谁来决定谁是“同志”,谁是“敌人”呢?靠暴力控制的国家机器,肯定是要走向深渊的。 uX{n#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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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伯梅给亦叶讲了二战中遇到的一位德国神父的故事,他说过一段意味深长的话:“重要和危险的,不在于你信不信上帝;而在于原本应由上帝占据的位置被一个你的同类,一个和你完全一样的肉体凡身,却自以为是神,也被你信奉为神的人所占据。那将是人类灾难的开始,末日的来临!”  `"v5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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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伯梅给亦叶讲了一系列的唐诗宋词,其中犹以“横看成岭侧成峰,高低远近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最富哲理。谆谆诱导,禅心积虑地开拓小女儿的思路和胸襟。 PMk 3b3)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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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在老一辈欧美留知识分子的纷围里长大的。从小就听知识分子的牢骚,调侃。不止一次地听他们回忆,在冀朝铸的忽悠下,如何与美帝国主义作斗争,如何历尽风险地回到祖国。那都是小学生时候的故事了。经常来我们家打桥牌的几个反动学术权威,给我印象最深有当时南京农学院的院长,罗青生,他是中国兽医学的鼻祖级的教授;有小麦育种专家,吴兆苏,其贡献写入了美国五十年代的教科书,他太太是微生物学的权威,并被共产党当作政治花瓶;夫妇俩都是地理,测量界权威的李雪旦和陆绥芬。都是在自己的领域里,颇有各领风骚的才情意气和狂放不羁。让我一辈子记忆犹新的言论有吴伯伯关于“东风,西风”的高见。我一直能记得,他一边透过酒瓶底样的眼镜数牌,算牌,一边翻着厚厚的嘴唇,吐沫四溅地讥讽:“什么东风压倒西风,哪里是毛泽东的发明,那是王熙凤说的”。他是一个口无遮拦的人,这话也不止在我家的牌桌上说过,所以,光为这句话就在文革中吃足苦头。在大跃进的时代,他们调侃各种各样的“创造发明”。有一次议论到什么“把鸡和马杂交,产生飞马”,大家哈哈大笑,兽医权威罗伯伯笑得拔出烟斗,大声咳嗽,几乎背过气去。对于水稻亩产十三万斤,更是嗤之以鼻。他们在牌桌上的喜笑怒骂,象章诒和描写的那样,越是不让我听,我越是想听。虽然小孩子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对我而言,不偙是从小就启蒙了独立思考的习惯,就让我接种了抵御思想灌输的疫苗。加之其他各种场合的耳濡目染,也在懵懂中接受了普世价值的浸礼。 jsS xj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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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在父亲的书桌抽屉里看到了一份注明保密级别的联合国的统计资料。那一看,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就是数字:美国家庭平均每天用电是40度!中国的年青知识分子们,结婚后住在学生宿舍里,或者如小说中所谓的“鸳鸯楼”;走廊里乌漆抹黑,邻里经常为用电纠纷不断;市民们往往一个月就用几度电,还千方百计地把灯炮的支数减小,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去偷电;美国农业人口每人的动力配置是135马力!好阔绰,这就是一人一辆长春的解放牌大卡车(90马力),再加一辆南京的跃进牌中型卡车(45马力)(那时,全中国只产这两种汽车),或者是一辆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怎么开得过来啊!美国人平均每个月消费的糖,肉,奶,食油。。。都是我们中国人人均配给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还有各个国家,地区,各种各样的数据。。。多了,都记不准了。反正是共产党自己印发的,不是阶级敌人的造谣。不由得我不信。从此以后,对于究竟是“谁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就持保留意见了。 )SZt 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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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从初中起就离开了家,但是这些数据,这种思维方式,精神上抗体,让我在后来的成长发展过程中,始终与那个党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大智大慧,先知先觉。但是,再怎么狂热,怎么糊涂,都不会丢掉道德的底线。事事都要坚持独立思考,虽然我那时的独立思考能力很有限,也很肤浅。可以不讲真话,但是不讲假话。对弱者保持同情。最起码,我没有以革命的名义做过亏心事,没有因盲从以至于留下终身的遗憾。我是初中班主任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因此文革中也受到压力要我批判老师。我始终想不出有什么可写,就是不写。 :8}QK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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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有改名字的热潮,甚至姓都改了。亦叶的闺中好友美美,原名叫蒋达美。父亲是耳鼻喉专家,因为在会议上说:现在许多医生“随便给病人下美尼尔氏综合症的诊断。其实许多患者的晕旋与内耳无关,而完全是饥饿,贫血和营养不良造成的。”很快,就被以“恶毒攻击社会主义”而定为“极右”。在批判会上,有人提问”“为什么给女儿起名叫‘达美’?莫非做梦都想达到美国?”其父急忙辩解是,“达到美好的共产主义”。没人信,只好改为蒋继林,因为美美生于斯大林的死日。到了文化大革命,人们批判这个极右分子居然敢姓蒋,不是从骨子里留念蒋介石? 红卫兵勒令在24小时内改姓毛。于是,美美又改名为毛继林。工宣队进校后,点名时责问:“林副统帅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接班人,应该是‘林继毛’”。我们家孩子的名字都因父母的欧美留学而带有洋气,所以在文革中也遭遇改名的压力。我妹妹很革命的,早就改了一个很革命的名字。我因为坚持“独立思考”,要想通了再做的戆劲,就是不改。 >9c$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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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写到,亦叶“觉得马克思,恩格斯;鲁迅的书其实挺好看的!比高音喇叭里整天播放的最高指示和两报一刊的那些社论,写得好多了!马克思和鲁迅把他们自己生活在其中的那个社会指责得一无是处,抨击的体无完肤。但是,他们的揭露和批判是冷静,理智,机敏且幽默的。完全不象今天的人们这般疯狂!最令亦叶惊讶万分也羡慕不已的是,马克思和鲁迅那样与他们所处的时代和社会为敌,他们两人没有死在统治者的屠刀之下,而是病死的!由此可见,万恶的旧社会,似乎比传说中的要仁慈许多”。其实,旧社会远比“新社会”仁慈许多。从“旧社会”过来的老人们无法理解这个疯狂的社会:就是“在国民党统治下的十里洋场,在日本人占领下的孤岛时期,也没有见过,这样蛮不讲理,无法无天的局面”。这个所谓“新社会”真是史无前例的黑暗,残酷。 E 3b`GR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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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看共产党如何从国民党的新闻报道中找蛛丝马迹,字里行间找真相。其实,只要有心,只要有独立思考的精神和逻辑思维的能力,同样可以在共产党的谎言宣传里解读到很多外部世界的真相和历史的真相。其实,这些谎言,如果没有暴力专制的维持,一天都混不下去,连小孩子都能看穿,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样。 JicAz1P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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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叶在工宣传队长,李洁的家吃过一顿饭。李洁的小叔叔说,当初家里困难,没能让孩子多读书,否则那能让他黜学进厂啊。全家人都沉浸在回顾往事的痛苦中。亦叶说工宣传队长的劳动模范父亲:“还真是英明”。大家都笑了,“英明”在当时是毛泽东的专利。亦叶辩解道:“真可以说是无比英明正确的”,否则现在也正好赶上上山下乡,哪轮到进学校去占领教育阵地啊。说得祖孙三代都破涕为笑了。我知道我父亲手下的中年教师中,有贫苦出身的红小鬼,老早参加革命,又经过抗美援朝,因为可靠被派来占领资产阶级的教育阵地;当了调干生,留了校,成了大学教师,到了文革,又变成要接受工人阶级,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了。什么荒唐逻辑!就是“毛泽东同志的伟大瞎说”。 qG7^XO 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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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时代,那样的环境,虽然知识分子们的脊梁被打断了,但是,很多人的思想是无法改变的。就象章诒和描写的,当罗隆基告诉章伯钧,英国人把我们写进百科全书了,说我们是为了中国人民争民主政治。章伯钧老泪盈眶地唏嘘不已,“死而足已,润之成全我们了。要不然,我们哪能进大英百科全书啊”。毛老头子不放心知识分子,其实是有道理的。所以,共产党要反复整知识分子,一次一次的运动,把知识分子的脊梁骨一次一次敲断,再一次一次地用狗的奴才骨接起来。把中国的知识分子彻底改造了。让钱学森,钱伟长这样的大科学家,都在卑鄙者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还学会了当线人,打小报告,致死都保持着恭顺的奴才心态。 IM&2SSmY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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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很能体会到亦叶在入团的问题上的痛苦,为不会写入团书而苦恼,因为不愿意违心。她坦诚地宣布,无法“和这个世上给了我生命,又一次次地挽救我的生命的人”划清界限。交入团申请书时,亦叶完全没有其他年轻人“都有的那种羞涩,虔诚,亢奋,不安和激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快”。回想我自己的入团,连宣誓的前,中,后,我也是一点也不曾激动。看到其他同学激动无比的,我想装也装不出来。当时真是恨自己缺少无产阶级,劳动人民的阶级感情和阶级觉悟。因为我的精神上抗体在起作用,让我永远疑疑惚惚地与党保持距离:你别又来呼悠我,什么鸡与马杂交成飞马,什么水稻亩产十三万斤。在毛泽东接见红卫兵时,看着老头子的敞篷车一闪而过,我不仅仅没有激动,相反,那一瞬间,毛老头子的坚毅,冷酷的面部表情,短暂飞快,果断决绝的挥手,给我留下了恐怖的印象,杀伐决断,一点也不慈祥。让我做了几个晚上的狗崽子的恶梦。后来看到,他的御医李志绥回忆,在一次娱乐活动中,一个演员的孩子出了危险,毛老头子一点都不动容,就完全符合了我恐怖的印象。我当然是完全对的,毛老头子亲手缔造的政权造成了中国人民九千万人命的灾难,真实罄竹难书啊,套用大批判的语言“罄南山之竹作筆,傾東海之水做墨也寫不完”!在“四。五”事件中,南大的学生在下关火车站,把纪念周恩来的标语刷在火车上,把烈火播向全国。当天早上,我和我的伙伴们把大标语刷在鼓楼广场的卫校的白墙上。当时,我就想刷“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幸亏大家不同意,我也终究没有那个胆量。否则,我也早已“作古”三十多年了,或者是再造好汉一条了。所以到毛老头子死时候,我是直打心眼里高兴。在我心中呼喊了无数遍的“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终于上苍开眼了,被老天爷落实了。在南京市鼓楼广场的毛老头子的哀悼大会上,周围一片哭声。听到华国锋用湖南腔说“学”字,听起来就是“XIA”。 所以,“毛泽东同志的伟大学说”,听起来就是“毛泽东同志的伟大瞎说”。太对了!让我几乎忍俊不禁地要笑出声来。 9l2,:E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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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对当时社会的描写之深入,广阔,比如书中描写了在工宣队队长李洁家的那一顿饭,生动细腻,把那个时代人民生活的,人际关系,经济条件,物资供应表达得栩栩如生。。。很多,很多,俯拾即是。风趣的语言,历史的再现,让人忍俊不禁,玩味无穷。就是这些栩栩如生的,方方面面的细节,细致入微的文笔,才造成了这本书的震撼人心的力量。这真就是一幅中国二十世纪的《清明上河图》。 H8~<;6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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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清明上河图》是史无前例的,血淋淋的。起码,这部《三柳湖畔》是浸透了鲜血的。 *)k}@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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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使是对被有意堵塞视听,对文化大革命已无从知晓的80后,90后,读了这本书也会对过去的历史有一个生动的理解。对70后,60后,50后,40后。。。,都会有振聋发聩,唤起“被”有意忘却的记忆的作用。 a'w~7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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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肯定是不能被现在大陆当权者接受的。但是,这本书肯定比当权者更长寿。 edhNQ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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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待着,后续的三部的问世,我希望它不仅仅是《清明上河图》,也将成为是中国的《静静的顿河》。 Y -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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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溪流出版社网址:http://www.fellowspress.com/ O{a<f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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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赵铁柱
只看该作者 52楼  发表于: 2012-05-21
毛共历经多年艰苦卓绝最后建立的政权似乎只代表了中国最底层的贫苦大众,而钱老及钱老所提及的书中主人公似乎都不属于这个阶层,这也许就是象钱老这些人,包括所有毛想象中的党内资产阶级在历次运动中被打倒的悲剧所在,毛似乎绝对不允许这些人再重新成为统治阶级甚至不允许他们说三道四,而中国反而恰恰是这些人及新资产阶级才有这样的思想觉悟和能力做到这一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饿死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而被整死的都是这些知识分子或富人。 ?q a  
这是否有些象近期热议的重庆打黑,打黑本无错,但象这样不通过法律只靠领导一句话,靠大规模群众运动似的强行剥夺富人财富分给穷人,逆我者死的打黑,只能是新一轮的悲剧,造成新的老钱及书中主人公人物的新悲剧。前事不忘,后车之师。谢钱老好文。
离线莫愁

只看该作者 51楼  发表于: 2012-05-21
喜欢老钱的这篇文章!有很多同感, 谢谢好文分享。 F2"f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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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
离线游客
  • IP : 71.126.52.*
只看该作者 50楼  发表于: 2012-05-21
引用第49楼游客于2012-05-20 19:59发表的  : #,#`< h!  
顶老钱的好文章! +|/0sPW(  
;,77|]<XE  
同意。
离线游客
  • IP : 76.24.104.*
只看该作者 49楼  发表于: 2012-05-20
顶老钱的好文章!
离线憨妇
只看该作者 48楼  发表于: 2012-01-01
余杰:在此岸,中研院只是一个传说—— 读岳南《中研院那些人和事》 |@AXW   
http://my.cnd.org/modules/wfsection/article.php?articleid=30553 V^,gpTyv*  
lndz  
……一九二八年成立的中央研究院,是中华民国的最高学术研究机关。有人曾这样评价当时的中研院,“生物组接近世界最高水平,数理组与世界顶尖水平不相上下,人文组几乎达到世界一流水平”,说它开创了“科学的东方学之正统在中国”的局面并无过誉之处。一九四九年之后,中研院的少许机构迁台,大部留在大陆。而后,中研院在台湾继续充当最高学术研究机关的角色,但在战火纷飞中人才济济的黄金时代已成为水月镜花般的记忆;而在大陆,中研院不复存在,其功能被中科院和社科院所取代,但这两个新的机构的学术水准比起昔日的中研院来,却有着云泥之别。 w5 .^meU  
…… e\C-a4[C8P  
*中研院何以如此辉煌? R->x_9y-R  
*读史早知今日事 hty'L61\z  
*谁的路走错了? wGti |7Tu*  
*此岸,已无中研院。此岸,失去的不仅仅是中研院。
离线游客
  • IP : 71.59.10.*
只看该作者 47楼  发表于: 2011-12-30
看到北朝鲜的愚民们哭得死去活来的,也不知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记得老钱在这篇里提到过毛老头子翘辫子时的情况。顶起来,温故而知新。
离线游客
  • IP : 74.184.194.*
只看该作者 46楼  发表于: 2010-09-15
引用第45楼林间青竹于2010-09-15 05:08发表的  : DPY+{5q2  
赞楼主好文!
楼下老郭的评论也可以自成文章了,写得很好,文风有所改变,喜欢。 IHW s<U  
Z wKX$(n  
9k93:#{WE  
@ebY_*  
"文风有所改变" -- 说明这次又是不同的人代笔。
离线林间青竹
只看该作者 45楼  发表于: 2010-09-15
赞楼主好文! Qo]qs+  
 !Qsjn  
楼下老郭的评论也可以自成文章了,写得很好,文风有所改变,喜欢。 hBz>E 4mEv  
离线老郭

只看该作者 44楼  发表于: 2010-09-15
没想到,老钱表面温敦,八面玲珑,其实内心充满激情烈火,写出这样激昂的文字出来。文字铿锵,简洁的语言表达出鲜明的情感。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当以同怀以视之。 xgpf2y!{  
N^@:+,<3  
各历史条件下的人们都有特定的一些感悟和观念,但是这“独立的思考”却是什么什么年代都需要的。 aq l8Or1[  
<gfRAeXA  
历史向来是沉静的,只在它自己的路途上踽踽独行,但总因了人类这个缘故,便不时要遭了他的荼毒,人类这个顶奇怪的物种总将其种种污行秽迹玷污其上。尤其是那许多自以为绝顶伟大无伦的人物总想把历史当做一个小姑娘,任他打扮,待将历史打扮得稀烂之后,却又要学那秦皇玩起“焚书坑儒,以愚黔首”的把戏,要将这历史掩去了本来面目,不叫后人明了他借伟大之名做出的种种罪恶。更可悲者,乃是在此等“伟大人物”身朽之后,却也还有他那众多的“接班人”使出种种伎俩,或费尽思量改换历史面目,或直接将那段“伟人历史”抽去,好叫“人民”永远活在他们那“天下大公”的社会主义美梦中,以为给历史戴上了这般沉重的镣铐,便也锁住了历史。 2gMG7%d  
'3WtpsKA  
而对于中国人来说,历史向来是不幸的,中华民族所谓几千年的文明史,从一开始,便不过是“层层累造”出来的。可笑这个中华民族还是自诩为“以史为鉴”的,岂不知都只由虚构中“鉴”出个“成王败寇”来,然后只在那“成王”底下做一恭顺良民民,从不屑对这虚构的历史做一番检查,只抱着那所谓几千年的文明史沾沾自得,做一个“大国小民”便足,一直到了现今,莫不如是。所以如今的中国人对于半个世纪之前的那段被称为“文革”的历史也多是一哂置之,纵有人道了出来,也只当做城南旧事,不于他相干,或只乐得自己当犬儒,不去计较,只盼在天朝盛世中也能得享富贵荣华,了了他这一生。有了这许多的奴才,才有了这“层层累造”的历史。 7mM MVz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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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如同那“伟大人物”所说,历史始终是人民的历史,就岂算如今也还是“天朝盛世”,在这天朝的赫赫威势下,却还有一些小小人民挣脱了枷锁镣铐,从那狭小的隙缝中将历史的本来面目还给世人,让世人一窥其中的真实血肉。国学大师钱穆曾说,对于历史,我们应该抱有温情与敬意。这诚然是极应当的,然而这温情与敬意更应给予这些已挣脱了枷锁镣铐,揭示历史真相的小小人民,是他们决然揭开自己身上已然凝结的历史伤疤,将历史负于一己之肩,定要还历史一个本来面目。只有他们的开始挣脱,这历史身上的沉重镣铐才有终于卸掉的一天。鲁迅曾言:“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他们是真正的勇士,此诚可为更敬者! ^N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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