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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点上 (1) - 第二部《竹篮之恋》连载之一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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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老钱
 

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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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园旧事》第二部《竹篮之恋》连载之一
知青点上 (1)
亦叶去的那个知青点,也就是新元和美盼已经呆了一年多的地方,在W市西南面的Q县。从松园出发,到达小队所在的村,共有三百六十里地。
从松园到W市市郊的竹篮镇,五十里地,要坐一个小时的车。竹篮镇到Q县的城关镇,二百五十里地,要坐三个小时的车。从县城到新安三队的知青点,六十里地。那六十里地,运气好的话,能拦到去同一公社的手扶拖拉机。运气不好就只能安步当车了。假如知识青年们的路费像党的各级领导干部们那样,有地方能报销的话,从W市到Q县还另有一条颇富诗情画意的路线。那就是先从W市乘火车南下,到范仲淹老先生当年题过赋的岳阳楼。从碧波浩淼的八百里洞庭湖上着一叶扁舟,直抵新沟。从新沟镇坐摆渡过一条冬青河,就是新安三队。
Q县和Q县所属的整个J专区,位于长江流域最富饶的江汉平原。这里不仅土肥水多,还居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油田。油田正在开发,Q县到W市的那条高低不平,各种运输工具并驶共存的公路,便开始不堪重负了。冬闲的时候,公社抽调了四百多名知青当民工,参加修路。修路又脏又累;吃、睡、都比在队里差。十二月下旬,修路的知青们一下收到了几百份电报,家家都有亲人不幸病危。工地指挥部立即做出决定,以革命加拼命的精神抢修战备路,所有参战的民工,包括知青,一律不准假!
那些电报中究竟有多少份是假的,谁也无法知道。但新元收到亦叶发的祖母病重祖母病危祖母病逝的那三份,却不幸都是真的!
下乡之前,除了革命大串联的那几个月,亦叶从未离开过W市。农村比城市苦,究竟苦在何处,苦到何种程度,她只能隐隐约约地想象。除了药品,注射器外,亦叶带的最多的是糖果和零食。她估计,那些东西,即使带着钱,恐怕也难买到。
没想到,尽管做好了相当充分的思想准备,农村的落后还是大大地超过了亦叶的想象!
新安大队的这个三小队,四十来户,差不多三百口人。职务最高,权利最大的人是支书。支书五十多岁,村里的土改根子,贫协组长。方圆百里,提起来,社员们个个都肃然起敬的公社党委书记,竟是这位老支书和贫协组长的嫡亲侄子!村里没人看报,也没人听广播。所有的国家大事,天下大事,全靠这位老支书,贫协组长,上侄子家喝一口酒之后,回村来传达。在三小队社员心目中,老支书是全村见识最广的人,世上的人,除了毛主席,就数老支书了!
可亦叶却发现,老支书活了五十多岁,竟然从未去过三百里外的省会W市。
亦叶到点上的第二天,新元带她去看望老支书。亦叶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站在哥哥的身后。
“……支书!这是我妹。刚来,也是上我们点上来插队的。
啊! 是新元的小妹子呀!老支书看了亦叶一眼。“……看起来, 城里闹下放,还不是闹一阵就算了,还得接着闹下去?
是啊! 是啊!  ……不过, 我妹身体不好,有哮喘病。那病一发就有生命危险。所以她没法干活。我爸我妈说让我……”
咱村有的是劳力,不能干活就不干!”
新元感激地看着老支书,一边把两只香蕉和一包水果糖放在桌上,一边碰了碰亦叶,让她和支书说几句话。亦叶还没想好该说什么,老支书倒先开口了。
“……你们城里,说是有座长江大桥。那桥,比咱们冬青河上的桥还宽吧!”
那当然,亦叶有些奇怪了,虽然她还根本不知道何处有座冬青桥。至少得比长江宽……才能架桥呀! 冬青河怎么能和长江比呢! 再说,就算冬青河真是长江,咱们市里的那桥也是万里长江第一桥呀!”
新元赶紧拽了亦叶一把,把话接了过去。
“……下一次咱们县里再组织参观大寨,您还是争取去一趟,支书! 去的时候坐火车,正好能从长江大桥下面穿过去……”
连咫尺之遥的长江大桥都没亲眼见过,那天安门什么模样就更不用说了,弄得不好可能连画片都没见过!亦叶胡思乱想着,后悔自己没带一套W市风景的明信片来。
哥哥和支书后面谈的话,亦叶根本就没听。
村里的人,一般长到十七,八岁,就找个本地人成家,可能是本村的,也可能是邻村的。和新元,美盼一般大的农民,有的都有好几个孩子了。那些孩子的生命力极强,平时在村里没人管他们。八里路外的大队部据说有一个卫生所。但村里的孩子病了却从不去看。他们只吃自己采的草药。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晾着,挂着各种各样的干草。那些草叫什么名,主治些什么病,谁也不十分清楚。 亦叶虚心地请教村里的人,最后只学会了一句极富哲理的话,叫做逢草便是药
亦叶到的时候正是严冬,地里没什么活。大家都躲在屋里不出来,只有孩子们不怕冷,满村乱跑。亦叶给他们山楂球,冬瓜糖。他们不要,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他们只喜欢那种一分钱一粒的水果糖……
亦叶来了不几天,先和点上岁数最小的知青于向阳混熟了。
新元和美盼就读的那所著名的实验中学,从一九四九年起,一直到文化革命前的一九六五年,校长名叫于浩文。
于浩文本是一名南下干部,只因为参加革命前读过中学,解放后便自愿转业到教育战线。新元下乡前夕,于浩文找到新元,让新元无论如何把他的儿子于向阳带上。那个于向阳,是全实验中学出了名的调皮捣乱鬼。于向阳的母亲是实验小学的校长,父亲是实验中学的校长,两人都没时间管他,六岁不到就让于向阳上了学。实验中学和实验小学的学制,那时仿苏联,称为十年一贯制,小学,中学各五年。所以于向阳年纪比亦叶小一岁,却比亦叶高一届,是老初一的。
文化革命前,于向阳的父亲是校长,没人敢管他。文化革命开始后于浩文并非教员而是军人出身的干部。于向阳又变成了革命干部子弟,可以接着无法无天。
就在工宣队进驻实验中学之后,新元和美盼已经报名下乡,但还未走之前,学校召开了一次隆重的上山下乡誓师大会。工宣队指挥长决定会后全校革命师生们大会餐。
等大家兴高采烈地拿着饭盒和碗,走进食堂的时候,发现写菜名的黑板被挂在一个十分醒目的地方。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

红烧鸡巴          每份两元
清蒸卵子          每只一元
三鲜屌毛          每根五分
羊头狗肉          免费供应
全校师生哄笑不已。工宣队指挥长大怒,命令立即追查,从速破案!
几分钟后,于文浩走到黑板前沉痛检讨,工宣队长才知道,作案者是于向阳。于文浩已经解放,是三结合小组中的革命领导干部。工宣队长想了想,没想出好招,只能算了。
于向阳跟着新元到了Q 县,继续干着各种各样的坏事,当然主要是祸害社员。每天下了工,于向阳就背着一个大书包出去偷农民的菜。茄子、辣椒、丝瓜、扁豆、见什么偷什么,每天都不重样。 亦叶刚来的那几天,于向阳下工后没出去,在家陪着亦叶聊天。这几天没菜吃,他琢磨着又得出去接着偷。
于向阳从小营养不良,个子矮小,又黑又瘦,背上一个大大的书包,在黑地里行走,让亦叶想起《十五贯》中的娄阿鼠。
向阳,都这么黑了,你还上哪儿去?我能跟你去吗?
可不行,叶妹!我是出去偷菜的!你要是跟着,准得被人发现!你连走路都得慢慢走,更不能跑……”
亦叶吃了一惊,向阳居然公开地说他出去是去偷东西!更令亦叶吃惊的是,站在一旁的姐姐不但不劝阻,反而主动为他出谋划策!
向阳!你……今天可得走远一点,到……一队去吧!记住,别在一家偷,换着点。就是什么也没偷着,空着手回,也千万别碰咱们队的地。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
姐!于向阳一走,亦叶就忍不住了,你怎么支持向阳做坏事?
嗨!美盼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法子,叶妹!刚来的时候,队里也给咱们知青分了八分自留地。可咱们都没自己种过菜。种了茄子、辣椒、光长叶子不结果。种了丝瓜、扁豆、又不会牵藤。要是姥姥和柳妈在这儿就好了。三年自然灾害时,她们在松园平台上的花盆中种的丝瓜、辣椒,咱们家自己都吃不完,还送给白姨她们。……知青们嘴里说扎根,心里都盼着回城。别看来了一年多,谁也没把这个点当作自己的家。咱们门口这个晾衣服的杆和屋后那两个厕所还是哥哥修的。这地方没有菜市场,想吃菜,就算咱们自己能花钱,连个买处都没有。说起来,咱们全组的人都得感激向阳。要不是他偷菜,咱们更得过牛马不如的生活,特别是你来了,爸,妈又都不放心……”
那咱们平时要做菜,油盐酱醋什么的,也没处买吗?
盐倒是便宜,村里的人春节前反正要上县里批发化肥,就顺便批发点盐。买一次够吃一年。油是大队作坊自己炼的。有棉籽油、菜油、豆油、花生油和麻油。麻油最贵,棉籽油最便宜。村里的农民都买棉籽油。原先我们也买,后来妈从斗批改点上专门给我哥来了一封信,说是棉籽油中含有一种什么有毒的酚,会导致男性不育症。咱们点上的知青就都不吃棉籽油了。……不过妈说的,也不见得就真有准儿!我看村里那些吃棉籽油的农民生得欢着呢!一个接着一个,简直得了多育症……”
亦叶突然想起美美说的她哥哥因为没钱,有整整一年没吃过酱油的事。
那酱油、醋呢?姐!
醋和酒,村里的农民都会自己酿。放在地窖里,放好多好多年都不坏。酱油还真没有。村里的人,没人用酱油。
啊!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其实哥哥姐姐也有一年没吃过酱油了。
如果,特别特别想吃酱油怎么办?
……要是特别特别想吃的话,美盼沉吟着。姐可以坐船过冬青河到对岸的新沟镇去买。……不过,妈信上可没让你每天吃酱油,妈说的是让你每天吃一个鸡蛋。酱油并没什么营养。
我倒不馋酱油,姐!我才来几天。来之前我刚吃过酱油烧的菜。我只是问问……”
孩子们不认识山楂球和冬瓜糖,亦叶倒还能理解。亦叶大吃一惊的是,成年的农民居然会不认识香蕉!
新元带着亦叶去看那位土改根子、贫协组长的那天,特地把亦叶带来的一挂香蕉掰下两根带上。过了两天,亦叶跟着哥哥一起上工地看他们修水利。下工回来的时候路过贫协组长家门口。贫协组长一家三代十多口正围着屋前的磨盘站着。大冷的天,一家人围着磨盘干什么,磨盘又不是炉子。
亦叶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不看则已,一看,亦叶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贫协组长全家正围着磨盘吃亦叶给他们带去的那两只香蕉的皮。香蕉的蒂把和中间的那条肉,不知哪儿去了。那几段皮被精心地切成小块,放在一个木盘上。贫协组长全家正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把一小段一小段的香蕉皮夹到嘴里细嚼慢咽。看上去……他们吃得正津津有味!
你们……你们怎么……吃起香蕉皮来了?
亦叶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啊!是新元的小妹呀!贫协组长的儿子回过头看着亦叶。这东西不是你专门从城里带来送给我爹的吗?
是啊!可是……我并没有让你们……吃皮呀!
亦叶仍然觉得奇怪,同时心中也确实有些内疚 —— 她虽然没让贫协组长吃皮,但也确确实实没有明确告诉他们,不要吃皮!她原以为,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我爹下午把那两只黄条条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正碰上于向阳打这儿过。他告诉我爹,说这上面这蒂把是名贵中药,晾干之后吃,滋阴壮阳……”
贫协组长的儿子指了指屋前。亦叶一看,果然,那一截香蕉蒂把已经被郑重其事地吊在屋檐下了。
这外面一面黄一面白的皮,他说是……大补元气,要乘着新鲜时吃,不然会变黑。只有中间那截园园、胖胖、白呼呼的东西,他说有毒,而且毒性大得很。他怕毒着我们,我爹刚剥开他就整块拿走了……”
哈!哈!哈!
亦叶控制不住自己,前倒后仰地放声大笑起来。这个于向阳真是会恶作剧!
知青点上 (下)

……笑什么?贫协组长放下筷子,看了亦叶一眼。
他是骗您的,支书!这东西名叫香蕉,应该只吃中间那截白的,上面的蒂把和外面的皮都应该扔掉。
不会吧!贫协组长半信半疑地看着亦叶。这小丫头……,该不是送了东西给我们,现在看我们吃……又心疼吧!这皮子好吃得很,还是甜的。你要是想吃,盘里还有!
您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支书,亦叶一看贫协组长对香蕉叫什么毫无兴趣,而且居然相信向阳的谎话,不相信自己说的真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我再给您一只。您剥开后,尝尝中间那截白的,再尝尝皮,您就知道,究竟该吃那个部分。
亦叶庆幸自己还留着几只香蕉。否则,这么简单的问题,在这个离省城不过四百里地的小村子里,还真没法证明,没法解决了!
贫协组长把亦叶拿来的那只香蕉剥开,把其中那截白色的肉棍切成片,全家人每人尝了一片。
啧!啧!这白色的肉棍棍还真好吃!白白的、软软的、糯糯的、甜甜的。还是新元小妹子说的对!……于向阳这个挨千刀的小祸害!看老子今天收拾他!
亦叶心满意足地回到点上。美盼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亦叶想找于向阳问一下,却不知他上哪儿去了。
向阳不知野到哪儿去了,等他一会儿吧!
姐!别等向阳了!他今天准保吃不下饭!他……一口气吃了两只香蕉,我都担心他给撑着……”
你怎么知道他吃了香蕉,叶妹?是你让他吃的,还是他没问你就自己拿着吃了?
都不是,姐!哈!哈!
一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亦叶又禁不住大笑起来。
别疯笑, 叶妹!小心呛着!
美盼的话还没落音,三小队的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亦叶和点上所有其他知青都放下筷子,走出屋外。
不好了,姐!这是向阳!一定是他偷菜给人逮住了!
新元,美盼和点上别的知青顺着那叫声跑去。天已经黑了,寒气逼人。美盼怕亦叶冻着, 不准她跟着。很快,新元和美盼就发现,于向阳的惨叫声是从贫协组长家传出来的。于向阳被贫协组长用一条粗麻绳捆住手腕,吊在他们家门前那颗一片叶子也没有,只剩下枯枝的树上。贫协组长手拿着一根用许多根细牛鞭变成的粗鞭子,一边蘸着水,一边使劲地抽打着于向阳。地上点着一盏通常晚上开会时才点的马灯。
“……老子今天抽死你这个小杂种!叫你还敢欺骗咱们贫下中农!你骗我,就是骗你爹,骗你妈!就是骗你祖宗八代!让你祖宗八代都不得好死!
救命啊! 救命啊!
于向阳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大声嚎叫,一边在寒风中扭曲着身子。
出了什么事吗?支书!
新元急忙上前问着,一边掏出一包大公鸡,那种在W市每包八分钱的香烟在新安三队算得上是高档商品了,一边给美盼使了个眼色。美盼和点上别的知青赶忙上前,先把于向阳解了下来,搀扶回家。
“……啊!原来竟会是这么荒唐的一件事!新元听了贫协组长说了香蕉皮的事,心里直乐,脸上却不敢带丝毫笑意。您知道,我妹岁数小,好多事她不懂,也说不明白。要说起来,向阳……还真不是存着心骗您。香蕉皮中间那截白的,因为含糖分太多,所以吃到嘴里甜呼呼的。碰巧您家里要真有个糖尿病人,这东西还真有毒。……香蕉皮和香蕉蒂把还真是药,是收敛止泻的。泻起来……最伤元气,泻要是止住了,比补还重要!……您要不信,我找书,让记工员给您读读《中医学》……”
新元好说歹说,才算把贫协组长的怒气给平息了。
回到点上,美盼把亦叶狠狠骂了一顿。亦叶心情万分沉痛地站在于向阳床边,犹豫着,该不该把最后那一只香蕉送给于向阳养伤。但姐姐一直站在跟前,亦叶不敢吱声。
一转眼,春节就要到了。
亦叶开始想家,开始强烈地思念起松园来。要是在松园,过年能吃到好多平时吃不到的东西。姥姥和柳妈会炸反散、糍粑、桂花年糕;会做甜甜的古老肉和香香的粉蒸肉,还有黄鱼、胖头鱼、排骨藕汤……。而在乡下呢!恐怕只能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了!
姐!过春节咱们吃什么?和平时一样吗?
过春节……姐可得过一段清闲日子了!……从大年三十一直到正月十五,咱们不用做饭!
不做饭吃什么?……吃忆苦饭吗?
美盼笑了。
别怕,叶妹!就是真吃忆苦饭,也有姐在,能替你吃。咱们来了一年多,队里还从未让咱们吃过忆苦饭。去年咱们刚来,哥也以为大年三十要吃忆苦饭,还专门去问了问贫协组长。贫协组长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忆苦饭,他让我们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不开火。按这里的风俗,只要留在村里过年的外乡人,可以随便上任何一家吃饭,叫做吃百家饭……”
亦叶好奇地等着。果然,从腊月二十四开始,就陆续有农民到点上来问,城里的学生有几个留在村里过年,哪一天哪一个上哪一家去等等。大年三十的晚上,村里热闹极了,比文化革命前校园里的春节还热闹。农民们平时省吃俭用,什么都舍不得买,但过年时却惊人地慷慨大方。他们花很多钱买鞭炮,家家都放,整夜不断。
初一,初二,初三,亦叶和哥哥、姐姐一起,吃了三天百家饭。
说起来是百家饭,实际上家家户户做的都差不多:一大碗油汪汪的扣肉,农民们把猪肚子上的五花肉切成五寸长,半寸厚的片,抹上盐和佐料,上面铺上莴苣叶, 然后放到蒸笼中蒸熟。 吃的时候将蒸好了的肉反扣在另一只大碗里,就变成肉在上,菜在下了。因为吃的时候要先扣碗,所以叫扣肉;一大盘炒鸡蛋,拌着香香的小葱;此外还有排骨汤,猪血豆腐。Q县是个水乡,湖河交叉。村里有许多种鱼。亦叶起初不明白,为什么农民在过年时做那么多鳝鱼,饭桌上的二十多道菜中,有一多半是鳝鱼。后来才发现, 鳝鱼是不需要花钱的。青蛙也不需要花钱,但是必须提着马灯一只一只地逮,而鳝鱼就简单得多。农民们家家都有篾条编成的口小,肚子大的篓子。篓子在开口处密密麻麻布满了削得像刀刃一样锋利的竹条尖。下工的时候,农民把竹篓丢在水沟里。晚上水温低,鳝鱼们纷纷钻进竹篓。 第二天想出去却因为那些锋利的竹条出不去了。光是鳝鱼一样,农民们能做出几十道菜:炒鳝、炸鳝、蒸鳝、焖鳝、薰鳝、腌鳝、鳝条、鳝片、鳝丝、鳝末、鳝羹、鳝酱……。除了鳝鱼外,亦叶还吃到了鳜鱼。鳜鱼除了一条脊柱外,浑身无刺,就是放在W市也是名贵的菜肴。但鳜鱼的牙却极锋利,不仅能吃别的鱼类,还能咬破农民的网。农民便采取釜底抽薪的方法捕鳜鱼,用炸药炸。炸起来十分方便,只是有几分残酷而不鱼道,鱼群中的老、中、青常常被同时炸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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