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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绵绵》十三 归心似箭 (上)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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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园旧事》第三部《此情绵绵》连载之十三
归心似箭 (上)


知道了方小慧在什么地方住,那栋普普通通单身小干部们住的宿舍对孟莎莎便产生了一种神秘的诱惑力。没事的时候,她便常在那楼边散步。莎莎甚至已准确地知道了那扇窗子是方小慧那间屋的。

有一天,孟莎莎在楼边胡思乱想地散步,竟迷迷糊糊地上了楼!

走到方小慧的宿舍门口,正巧周全推门出来。周全自幼不和女孩子打交道。成年以后,也只有在无法回避的情况下,他才客客气气地和女性打招呼。 在他就读的电影学院,在他母亲工作的大学校园中,他都是一个出了名的“怪人”。一出门,和孟莎莎撞了个正着,周全仍然没有说话,只看了孟莎莎一眼,就打算接着做自己的事。他拿着毛笔和杯子,准备打点水,回寝室调色。

倒是孟莎莎不好意思了。这样莫名其妙地站在别人的寝室门口,还是男生寝室,总得……有个交待呀!

“……对不起!请问,方……方小慧……是不是住这儿?”

啊!这女孩是来……找小慧的。周全这才又看了孟莎莎第二眼。

周全从小陪着父亲摄影,长大了,学的又是摄影专业。对人,对物,对景,他有一种超乎寻常敏锐的观察力。虽然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孟莎莎两眼,周全已经知道,这不是本厂的人。方小慧刚借来的头一个月,有不少女孩子来找他。那时方小慧和周全没有混熟。两人呆在一起,除了方小慧没活找话说几句外,周全总是一声不吭。方小慧暗自决定把寝室整个地“让”给周全。除了晚上回来睡觉之外,只要不是犯胃疼,他整天地在外面。其实,周全是个心静如水的人。他做正经事的时候,不管是看书,还是画画,别人想干扰他还不容易。周全的父亲是个智力器官极为发达的人。受父亲的影响,周全除了喜欢摄影,画画之外,还喜欢数学,喜欢猜谜语,喜欢自己编谜语,还喜欢自己在心里和自己下暗棋。尽管一点也不害怕干扰,周全对方小慧有意把寝室“让”给自己,总还是心存一份谢意的。很快,寝室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因为找方小慧的人都知道,他肯定不会呆在寝室中。再后来,周全和方小慧混熟了,甚至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但方小慧却养成了习惯,仍然不怎么回寝室。而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小女兵,显然不知道方小慧的这一习惯……

“……是的,方小慧是住在这儿,他不在。”

“……我是……他在W部队文工团的战友……”

孟莎莎结结巴巴,红着脸解释。其实,她根本用不着费力在周全面前解释什么。 周全对她是谁并无兴趣,他挪动着脚,准备去打点水。

“他……什么时候回来,您……知道吗?”

“不知道!”

“我……给他捎来了东西……。”

“放在桌上吧!”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住在这儿,所以……没带来……”

“他回来,我告诉他!”

“您……告诉她吧!我叫……孟莎莎……。谢谢您啦!”

噢!这个女孩……原来就是那个孟莎莎!周全抬起头,看了孟莎莎第三眼。

孟莎莎向周全点了点头,笑了笑就走了。

一直到六月底方小慧才从西沙回来。回寝室,放下行装,和周全打了一个招呼,方小慧便出去了。周全当然知道,方小慧是上收发室去了。几分钟之后,方小慧回来了,神色沮丧。

这一次,他只收到了亦叶的一封信。邮戳……是三月份初的。那就是说,亦叶有将近四个月没给他写信了。方小慧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唯一的一封信。

小慧哥,

我有两个月没给你写信。这原因是我曾经有幸接触的那批“电影资料”不幸被“图书馆”转移了。我徒劳地又搜寻了一个月,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害怕你着急,又犯胃疼,我只能给你写这封让你失望的信。

好在你到电影制片厂已经一年多了。世间三百六十行,特别是和艺术有关的行当,行行都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对电影表演这个行当,你假如已经入了门,就不需要我再为你收集这些不一定有用的资料。而假如你一直到今天还在电影表演的门外徘徊,不得其门而入,我再接着为你收集资料,恐怕也是徒劳的。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你都不必烦恼,灰心丧气,也不必骄傲得忘乎所以。

闲下来的时候,抽一点时间读读书。

你生性好动,那是你的职业需要的。读书看起来和你干的行当没什么关系,实际上却是有关系的。最好能读几本外国人写的书。找不到更好的,读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一类,也行。比读中国人用中文写的书有用。我父亲曾说,中国的知识分子中有一大批杰出人才,毕生都在翻译工作中默默地奉献着自己。那天你在我的小屋里,我告诉你李洁借给我的《白朗宁夫人抒情十四行诗集》就是一本值得一看的小书。可惜那天你没看。

好了,不多写了,小慧哥!给你写了这封信之后,我就不给你再写信了。注意身体,胃疼的时候,如果不出血,可以用热水袋捂(这次分手匆匆,忘了再给你带一只新热水袋);出血的时候则不要盲目热敷,热敷有时会加重出血。

春天已经来临,生生不息的大自然又要为我们展示鸟语花香的美好景致了。人的一生就像大自然的四季一样,不可能总是春天。世上如果永远只有春天,人们习惯了,也就不再珍惜了,你说对吗?小慧哥!

衷心地祝你一切都好!

叶妹
七三年三月七日

啊!原来是叶妹找的资料被转移了,说不定……是封存了,多么遗憾呀!

叶妹又在信中提那李洁,提李洁借她的书。这只可恶的雄鹰!说不定他现在已经飞回W市了。人的一生不可能总是春天,说的对,叶妹!离开了你,离开了竹篮镇,我的生活中就只剩下秋天了。 不!我要回竹篮镇!在这个电影制片厂里呆着没什么意思。你说得好,叶妹!假如我已经入了门,那电影这东西也没什么难演的。假如我还在门外徘徊,那趁早还是回去唱戏吧!只要回了竹篮镇,我生活中的春天就会重新出现。我不怕你习惯了我就不珍惜。只要我在你的身边,你就不可能不珍惜我!

啊!叶妹,我心爱的叶妹!

……要是现在还能站在海边多好!我会迎着海风大声地呼唤你!风儿能把我的呼唤带到竹篮镇……

突然间,有人在轻轻地敲着门。方小慧从沉思中惊醒,把亦叶的信塞到枕下,坐起身来。周全把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是孟莎莎。

“请问,方……”

“回来了!”

周全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把门开到最大,就退回到自己的床边。

方小慧站起来,一看来人竟是孟莎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方队长,您……回来了!”

“小孟!是你……”

方小慧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话说。孟莎莎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方小慧。这里不是竹篮镇,谁也不认识谁,没什么影响要顾及。方小慧同屋的这个人一看就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不像江铁生和方小慧戏校的那些讨厌的同学,整天把方小慧当个宝贝似的护着。

孟莎莎有整整一年半没见到方小慧了。方小慧……一点也没变。白里透红的脸还是那样英姿勃勃,连那目瞪口呆的窘相都和一年半前在松园家中时一样可爱。孟莎莎开心地笑了。

周全很知趣地站起身来,背上书包。方小慧这一下着急了,上前拦住周全。

“……你这是干嘛,周全?你……想上哪儿?”

周全一看方小慧手忙脚乱的样子,也禁不住笑了。

“你……这么问可不好,小慧!我今天……是有约会。”

“别走,周全!你听我说……”

周全还是笑着,不慌不忙地朝门边走。

“别拦我,小慧!我是……去约会,又不是风萧萧兮易水寒!晚上……我就回来了。你……难得……有朋自远方来……”

“真的别走,周全!我正要……问你一个事……”

“晚上问吧,小慧!你刚回来,不会有什么着急事。”

说着,周全客客气气地向孟莎莎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孟莎莎看着方小慧,忍不住呵呵地笑出了声。

“方队长,别人……有约会,您干嘛……拦着,不让别人走哇?”

方小慧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小孟,你……有什么事吗?”

“看样子,您……是不太欢迎我来找您。是不是……您今晚也有约会呀?”

“噢!没有!没有!”方小慧慢慢地镇静下来,“坐吧,小孟!”

孟莎莎高高兴兴地在方小慧的床边坐下来。趁着方小慧为她倒开水,她用手摸了摸方小慧的床单,枕头和被子,心中热乎乎的。在竹篮镇,方小慧一个人住一间小屋,但孟莎莎却从来没在方小慧的床上坐过。每次她鼓了半天勇气敲门,开门的总是住在方小慧隔壁的那个讨厌的江铁生。那江铁生一看到孟莎莎,目光中就充满了革命警惕性,简直有些敌我不分!

好了,现在……总算离开了那个竹篮镇,能在这个电影制片厂里和这个像小女孩一样可爱的方队长呆在一起聊聊天了。

方小慧完全不明白, 孟莎莎怎么也到电影制片厂来了,但他什么也没问。在部队这几年,台上的功夫没学到什么新的,但是为人处事起码的组织纪律性还是学到了。要是来的是江铁生或者任何一位戏校的老同学,他倒有可能张口问一声怎么来的。可是在这位孟莎莎面前,可得……分外小心!江铁生当年提到孟莎莎的父亲,母亲,舅舅,舅妈时,那幅诚惶诚恐的摸样,至今都深深铭刻在方小慧的心中……

孟莎莎最害怕的就是方小慧问她怎么到这电影制片厂来了。要回答说是政治部派她来学习,不免脸红心跳。可不这么回答,又找不出更好的话语。而这个方队长……就是这样善解人意,他一句也不问!难怪团里人,上上下下都喜欢他。

孟莎莎看着方小慧,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喝点水吧!小孟!” 方小慧觉得尴尬极了。除了让孟莎莎进屋坐下,倒点水让她喝之外,方小慧完全想不出往下该说些什么。“你……还好吧!小孟!这一段……咱们团里……没什么事吧?”

方小慧语无伦次地问着。 其实方小慧离开竹篮镇这一年多,一直和江铁生保持着联系。他知道,他走后团里……没什么特别的事……

“我走之前,没什么变化,我是说团里。去年招了学员。今年三月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孟莎莎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方小慧却吃了一惊。孟莎莎离开竹篮镇好几个月了,难道……她调到这个电影制片厂来了吗?但是方小慧还是什么也没有问。

“你自己呢?方队长!你在这儿……都好吗?” 不知不觉地,莎莎把您换成了你,自己并没发现。

“和在团里……差不多,” 方小慧淡淡地笑着。“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你的身体呢?我是说,你……还老犯胃疼吗?”

啊!胃疼!刚到电影制片厂的那一段,方小慧常常胃疼。后来慢慢地犯得少了。可是胃……真是个古怪的器官!孟莎莎不说倒不打紧;她一问,方小慧真的感觉倒胃一阵阵地不舒服起来。他忍不住用手捂住前胸。

“……你是不是又胃疼了?方队长!” 孟莎莎关切地看着方小慧。舅妈说得还真对,是得学学医!不学医,有个什么事……连问都不知道怎么问。

“……不是疼!是……有点不舒服……。没事!一会儿就能好……”

“我来之前,专门到松园去看过……你妈妈。你妈给你捎了一包东西,我去给你拿。你妈说……里面有治你胃疼的药……”

“噢!谢谢你,小孟!不用你再送来,我现在就跟你去取吧!”

方小慧正发愁这孟莎莎不走他该怎么办。好容易有个取药的理由,他赶紧站起身。

孟莎莎只好跟着方小慧站起来,走出门。

从孟莎莎那里取回母亲带的东西,方小慧觉得胃越来越不舒服。晚上从食堂打的饭吃了两口就不想吃,害怕别人看见自己倒饭,浪费粮食,咬着牙吃了。回寝室不仅胃疼,还一阵阵恶心。方小慧赶紧吃了一片阿托品,又把亦叶送给他的那只热水袋拿出来,灌上热水,在床上躺着。周全回来一看,方小慧用热水袋焐着前胸,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赶紧拖过一把椅子,在方小慧的床边坐下。

“……大热的天,别捂这热水袋!小慧!”周全把热水袋从方小慧的胸口上挪开,又用毛巾擦了擦他的额头。“……你吃一片药吧!要不,我陪你上医院?”

“……不用!我我已经吃了药,一会儿就好了。”

周全在方小慧的床边坐着,看着那只热水袋。上面是两只憨厚地笑着的小猪;翻一个面,是两只顽皮地打着架的小狗。下面还有用红丝线缝着的方小慧三个字。

周全笑了。

“……笑什么。周全?”

“……我笑,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都这么大了,你妈还把你当孩子。看这……热水袋,又是小猪,又是小狗;还缝上方小慧三个字,怕你给弄丢了。……简直是幼儿园大班的景致!”

周全这一说,方小慧也笑了。

“……你这话可是说错了,周全!从我上幼儿园中班起,我爸我妈……就没把我当过孩子。我四岁……我爸就教我学戏……。小猪小狗一类的东西……,我还真是打小就没玩过……”

“那这热水袋的套子……”

方小慧忍不住从周全手中把热水袋拿过来,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因为用的时候小心,爱惜,这热水袋用了四年并不旧。

“这套子……,是叶妹缝的。她才……真是长不大,一直到现在还喜欢这些狗狗猫猫的……”

周全用手轻轻地揉着方小慧的上腹部。方小慧自己的手却抱着头,热水袋就在他的胳膊旁边。热水袋的温暖使方小慧回忆起四年前那个难忘的晚上。他的心中掠起一阵甜丝丝的东西。可是,就在那同时,方小慧想起了李洁,想起了叶妹居然在这封信中专门提到李洁借给她书的事……

“……周全,你妈……不是在大学里教书吗?又是教……文学的。你们家……一定有不少好书,借给我一本吧!”

周全笑了。

“……是不是你那叶妹……又来信启蒙你了?”

“是的!是的!”

方小慧从枕下掏出亦叶的信,递给周全。

信很短,周全不用两分钟就看完了。……难怪小慧刚一回来就犯胃疼的。原来……这个叶妹已经决定不再给他写信了。这孩子……倒有自知之明。一个重病缠身,朝不保夕,普通人家的孩子,在一个穷山恶水的劳改农场的医院里苟活着。要和一个部队高级干部的千金进行情战……,那败局……是显而易见的,何不早早退出呢?而且那个李洁……居然能借给叶妹《白朗宁夫人抒情十四行诗集》!假如……那孩子注重精神修养大于外在形象……,小慧未必是那李洁的对手。那叶妹和她的父亲……是真正的读书人。她的父亲说得多么好啊!中国的知识分子中有一大批杰出的人才……毕生都在翻译工作中默默无闻地奉献着自己。母亲不就是这样过了一生吗?她们为国人架起了一座通往文明和文化的桥梁,然而国人中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认识她们的价值,感谢她们的奉献呢……

“你……怎么不吱声,周全?我……让你借一本书给我,你听见了吗?”

“啊!书!你是说……书!”

周全从沉思中醒过来。是的,家中……是有不少书,五七年遭了一次劫,六六年又遭了一次。现在为数已不多,每一本……都是母亲的宝贝。这一点……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文化革命……并没结束,那些书……还都是毒草!而且就是正式宣布文化革命结束了,又有什么用?钦旨上不是说得很清楚吗?牛鬼蛇神每过七,八年就会自动跳出来一次。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在中国的大地上……将是一个永远的进行时态!春花秋月何时了哇……

“……周全!”

“啊!我们家……以前是有不少书,小慧!可是……现在没有了。是香花的,不需要我借,你自己都有;是毒草的,早就化作肥田粉了……”

“哎!” 方小慧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问你借书,不是自己看,是想帮叶妹借……。其实,我不帮她借,她也老有书看。至少医学的,她爸她妈有的是……。我想借书给她……是不想让她整天……看那李洁的书。李洁……看准了叶妹喜欢书,就变着法子以书为由去找叶妹……”

啊,是的!小慧想的没错,周全思忖着。这一切和书本身并无关系,只是……爱情……而已!爱情,爱情!这就是……古往今来的诗人们徒劳地歌颂的东西!在还没有转化成婚姻之前,烦恼……似乎已大于欢乐。转化为婚姻之后,家庭那一脆弱的形式……又前途莫测。周全再一次庆幸,自己选择的“荷戟独彷徨”的人生道路是无比正确,英明的。不过……那个叶妹,是个读书人家的孩子,倒是孺子可教。如果小慧是想借给她……倒不妨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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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12/5/18,917)
.第二《竹篮之恋》简介(12/5/18,801)
.第三卷《此情绵绵》简介    (12/5/18,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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