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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此情绵绵》十六雪山青松 (上)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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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园旧事》第三部《此情绵绵》连载之十六
十六 雪山青松 (上)


那出《雪山青松》编得好极了。方小慧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台上淋漓尽致,畅快尽情地表演了!W部队的文工团每年在自己部队两个省下面的营区中要完成一百多场演出任务。方小慧回团时,团里才演了六十多场。从十月底到十二月底的五十多天中,方小慧下去演了四十场。元旦,春节期间,除慰问,双拥这些演出任务外,方小慧还带着《雪山青松》参加了十几场汇演,为团里拿回好几张奖状,自己还立了一次三等功。

多亏这一段紧张忙碌的生活,方小慧总算控制了自己,没有去看亦叶。当时在母亲病床边起的誓,起过之后方小慧根本不敢再想。什么时候想,什么时候整个身心都会震颤。而现在,那个当时觉得一天也没法坚持的誓言,竟奇迹般地被坚持了三个多月。

每每想起自己起的誓,方小慧便会忍不住地在心中深深地感激李洁。那天若不是在车站看到李洁,把李洁的音容笑貌留在了自己的脑海里,起了那样的誓,恐怕等不到母亲病愈,自己就会先病倒!

不过,在心中,方小慧一时一刻也没真忘记过亦叶。只是方小慧不敢多想,一多想,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在排练厅中疯狂地练功。

《雪山青松》结尾时有一个动作,腾空跃起,在空中翻一整圈,越过两米多高的道具,徒手着地,着地之后再翻三百六十度站起……。江铁生和李又华都认为这一动作是渲染性的。给方小慧的表演增加难度,从剧情要求,人物刻画上却并不一定必要。方小慧在这出戏中无论是唱功还是武打和舞蹈都已经够吸引人了。但方小慧自己却坚持一直这样收尾。他内心深处有一种谁都不知晓的,无来由的冒险性的渴望和冲动。那种渴望和冲动常使他在演出时幻想,在观众席中有一位蓝衣少女亦叶,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母亲出院后,姐姐回S市之前,方小慧曾和父亲,姐姐一起,看过亦伯梅。亦伯梅对方家父子十分热情。但方小慧却明显感到亦新元对他的几乎毫无掩饰的冷淡。母亲刚回家那一段,他和父亲只要是在W市市区内演出,就都争取回松园过夜。最少有三次,都是星期三,新元厂休。方小慧想和新元聊聊天,却都没聊成。第一次,他刚进亦家客厅坐下,新元就站起来说,要送英英回学校。第二次,他提议下一盘棋,新元却说要上医院给父亲送菜。第三次,新元一开门见是他,马上走了,只说了一句厂里的同事等着他……

方小慧当然知道,这是因为母亲那天在病床上所说的话,深深地伤了亦家母子的心。亦新元本是个天性宽厚,颇有大哥哥风度的人。假如不是母亲那天的言辞太过分,新元即使心中愤怒也不会形于色的……

就在这种带点苦涩、无奈的紧张忙碌中,方小慧回竹篮镇五个多月了。按当时和电影制片厂说好的,方小慧应该在三月中旬回演员剧团。演员剧团的领导在周全的唆使下,二月中旬就问过一次团里。团里已经通知了演员剧团,同意方小慧从三月十五日起继续借调。这样,团里安排方小慧的演出任务,最后一轮是二月二十五日到三月八日。

三月八日最后的那场演出,是在空军某部设在W部队辖区内的一个试飞基地。那是一个绝密单位。战士、干部的生活、工作环境极为艰苦。整个营区根本没有礼堂。舞台是食堂的方桌临时拼成的。

在试飞基地,方小慧遇见了过去的球友门板

四年前,就是门板开着吉普从J油田把方小慧送到新安大队,又从那里开回W市的。门板随口问了一声亦叶,方小慧无言以对,心情却一下子坏了!他提不起精神说话,也提不起精神做事,胸前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掏空了似的,空荡荡的难受。方小慧想找个地方跑几圈步,泻泻心火。可是试飞基地纪律严明,根本不让随便走动。方小慧觉得这样的情绪,这样的精神状态,实在有些没法上台,便找江铁生,想休息最后这个晚上,让B角上。和那时排《暴风雨中的雄鹰》不一样,这一次的《雪山青松》,从一开始就设了B角。在W部队下属的营区中,方小慧几年前就十分出名。门板又特意向基地的战士、干部说方小慧的功夫如何了得,而基地的战士、干部又没看过方小慧的演出。这样江铁生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方小慧上为好。再说,这反正也是方小慧走之前的最后一场了。

就这样,方小慧咬了咬牙,还是上场了。

到底是在台上长大的人。听到音乐,看到观众,方小慧还是很快入戏了。那个晚上,虽然心情不好,但在台上,他一点错误也没犯。不幸的是,就在演出快要结束的那最后一个瞬间,方小慧已经腾空跃起,翻过道具,一辆试飞的战斗机突然要紧急着陆。除了导航灯外,整个基地不得出现任何其他照明光源。方小慧刚跃起在空中就停电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方小慧本是一个空间定向能力极强,平衡器官高度发达的人。假如仅仅只是停电,在黑暗中,他也能准确地落地。但停电后,台下观众一阵骚乱,整个用饭桌拼起来的舞台被移动了,两米多高的道具嘭地一声倒下来。江铁生、李又华和乐队里的刘海娃都同时喊出,

小慧!当心!

方小慧立即在空中改变身体方向,想把手着地改成脚着地,却来不及了。他的头、腰、腿,先在空中撞着道具,又重重地摔在桌上。方小慧只觉得头部受了重重的一击,两眼冒着金星,什么也不知道了。

离方小慧最近的是在乐队里操琴的刘海娃。他听见声响,知道小慧摔着了,立即放下琴,叫着小慧。几分钟后,刘海娃摸到方小慧。还好,方小慧没有再撞着桌子摔到地上。

“……小慧!小慧!

方小慧在刘海娃的呼唤声中苏醒,只觉得头部剧痛。

海娃,我……”

方小慧刚睁眼,话没说完,便袭来一阵剧烈的呕吐。江铁生拿着手电过来,门板跟在他的身后。江铁生把方小慧架在门板的背上,让门板把方小慧背到车上。江铁生心中又难过,又焦急。

快!门板!快开!头着地,弄得不好……要出危险……”

江铁生催着门板块开,又把李又华和刘海娃塞进车,抱着方小慧。

车一颠,剧烈的头痛折磨得方小慧大汗淋漓。他紧咬着牙,身子却禁不住颤抖着。好不容易到了竹篮镇,方小慧大张着嘴,艰难地喘息着。他觉得自己在死亡线上挣扎,已经精疲力竭,完全无法坚持下去了。

海娃,我……真的……不行了……”

李又华让门板把方小慧先送到野战军的181医院。这家医院就在竹篮镇边上。

医生马上把方小慧收进院,并告诉刘海娃,怀疑颅底骨折,颅内出血。如果是真的……就有生命危险,要马上请陆军总医院脑外科的主任军医来做开颅手术。

方小慧自己虽然被剧烈的头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无法睁眼,但却并没有丧失神志。他闭着眼抓住了李又华的手。

“……又华姐!你……答应我两件事……”

“……别听这医生胡说,小慧!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养一阵……就能好。咱们……整天在台上滚,哪有……不磕着、碰着的……”

不!又华姐!我……伤得……挺重,我自己……知道。托你……两件事。一 是我……要是真死了,别告诉我妈。你知道,她心脏坏了…… 二是…………死了,你到竹篮医院告诉亦叶……,让她…………看看我,帮我……换一身干净衣服……。告诉亦叶……,我……死之前……还能说话的时候……挺想她的。我……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没来得及去看她一次……不怪我……”

泪水顺着方小慧还没卸妆的脸,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方小慧不再说话。

李又华也落泪了。医生只允许刘海娃一人陪伴,让李又华和门板都回去。

门板和李又华心情沉重。特别是李又华,从小到大把方小慧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一样。一路上,两人没说话。181医院离竹篮镇挺近的。只有两站汽车路。几分钟,门板的车就到了竹篮镇。

门板!小慧……托我找一下他的……女朋友,告诉小慧受伤的事。你在这路口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李又华知道这个亦叶就住在这家小医院里。她决定连夜找一趟亦叶,同时也用她自己的眼观察一下这个亦叶,……看看这孩子……究竟是不是真像小慧自己感觉的那样,竟对小慧毫无感情。在爱情问题上,李又华自信比方小慧还是经验丰富一些。

三月八日是个星期五,亦叶夜班。病人都打发完了之后,药房里传来悠扬的手风琴声。那是郑育在呼唤亦叶,让她去唱歌。

一九七三年初,竹篮镇上的文化馆开始活动了。郑育又重新当上了文艺宣传队长,每个星期能脱产两到三个下午,排练节目。这只手风琴就是文化馆的。开十大的时候,H县的文艺汇演,竹篮镇的诗歌大联唱获了奖,亦叶只写了词。郑育谱的曲,同时还当导演兼乐队指挥。因为郑育一直还是阶级敌人,报上去的时候,把郑育的名字划掉了。再后来,这节目又到地区去汇演,又得了奖。过了没多久,E省的那所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音乐学院居然寄了一份通知到镇上,让一个叫亦叶的人脱产三个月,参加一个作曲进修班,这之后还安排全省采风。亦叶啼笑皆非地把那份通知拿给郑育看。郑育看后,乐得哈哈大笑。郑育让亦叶也去参加文艺宣传队,亦叶却一直抽不出时间。这样,郑育上夜班的时候,就把手风琴背到药房。没病人的时候,让亦叶唱唱歌。

亦叶走进药房,随着郑育的琴声唱。

泪珠儿要流尽了,爱人呀!还不回来呀!
我们从春望到秋,从秋望到夏,
望到海枯石烂了,爱人呀!还不回来呀!
我们为了他,泪珠儿要流尽了;
我们为了他,寸心儿要破碎了;
爱人呀!还不回来呀!
层层绕着的九嶷山上的白云呀!
微微波着的洞庭湖中的流水呀!
你们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的所在呀……

这是亦叶十分喜欢的一首歌。按郑育的评价,最近这几个星期,亦叶唱得最动情的,就是这首歌了!只可惜,这首歌……不大可能参加演出。

亦叶的歌声刚刚落音,就有人在敲药房前面的窗子。郑育走过去一看,是个漂亮的女兵,只是神情忧伤。

……有事?

……找一个叫……亦叶的。你们挂号处的人,说在内科门诊。但……内科门诊并没有人……

您上内科门诊坐着,亦叶……马上就来!

郑育回到药房后面告诉亦叶,有一个……解放军,是女的,要找她。亦叶有几分奇怪,但并不害怕。刚才唱的绝不是黑歌!那歌词的作者,眼下正是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跟前的大红人![1]她才不怕呢!

亦叶回到内科门诊,看到李又华。

您请坐,哪儿不舒服?

李又华坐在亦叶的诊断桌边,睁大眼,仔细地端详着这个亦叶。五年前蓝衣少女事件发生时,李又华在台上,亦叶和方小慧在台下。李又华只是远远地看过亦叶一眼。四年前那个凄风苦雨的晚上,李又华倒是离亦叶很近,但那时的亦叶却肿胀得像一具橡皮人,而且毫无知觉。现在,她才算有机会正正经经地打量这个亦叶。

这孩子身上……是有些特殊的、超凡脱俗的东西,李又华不得不承认。但是不管怎么说,小慧……配这么个女孩子……总还是只多不少!

您贵姓?

亦叶拿起笔,准备在病历纸上写。

“……你不用记我的名字,亦叶!我来找你,不是来看病,是……受人之托……”

亦叶高度敏感的心灵已经隐隐约约地预示出了点什么。这女兵……说的一口字正腔圆的京白,这……一定是一位京剧演员! 果然,亦叶的猜测被证实了!

……方小慧叫我来……找你的……”

虽然已经有了精神准备,方小慧三个字还是像电流一样猛击了亦叶一下。她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是不是…… ……胃出血……”

比胃出血……严重多了,亦叶!

一阵晕眩向亦叶袭来。她的手开始颤抖,嘴唇变得毫无血色。两年前和美美在一起散步时,自己无意间诅咒小慧哥的那几句话……一定是应验了,亦叶绝望地回想着。

…………受伤了吗?

是的!

……伤着哪儿了?

李又华看了亦叶一眼,犹豫了片刻。

是腿……,亦叶!右腿!

伤得……重吗?骨折了吗?

比骨折……重多了,亦叶!他……,他的右腿……,得从大腿根这儿整个截去!

啊!

亦叶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惊胆战的尖叫。她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在病历纸上和自己雪白的工作服胸前溅起一串串蓝色的墨水点。

……受伤……很久了吗?

李又华不忍心抬头看亦叶。等她抬头时,亦叶早已泪流满面。

不久!他……刚受伤,现在……还有生命危险!

亦叶抹着泪,站起来。

……等等!

别慌,亦叶!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找一个同事来给我代班。我……这就跟您一块儿去看他。我要……守着他,陪着他……”

亦叶抽泣着。

不行,亦叶!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没法去看他,也没法照顾他……”

为什么?为什么呀?

亦叶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这孩子……分明深深地爱着小慧,一点也不亚于小慧爱她!李又华看着亦叶,心中感慨万千。但同时李又华又咬着牙劝自己,一不做,二不休;这次来……既是找了亦叶,就想法……一劳永逸,让小慧安心!

亦叶!你知道,只有小慧的亲属……,就是说,他的父母、他的妻子……,才能去照顾他……”

我明天就和他结婚! 结了婚……我就是他的妻子了,也就是他的亲属了,就能照顾他了!

可是,方小慧的伤……很重、很重!有可能……醒不来了。就是能苏醒,他……只有一条腿,终生残废!一辈子……也上不了台……”

我愿意!我愿意!我要侍候他一辈子!小慧哥!小慧哥!你能听得见吗?

亦叶绝望地趴在桌上大声地哭泣。

至此,李又华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地安了。

这个亦叶……是好样的!难怪小慧对别的女孩子目不斜视,而对这个病孩子却情有独钟的!这个女孩子值得小慧爱!这样难得的真情实意……值得每个有缘得到的人珍惜!

“……亦叶!你……听我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你从你们领导那儿开一份证明你未婚,并志愿和方小慧领取结婚证的介绍信。清早八点半,我在医院门口等你!我……带你去看小慧……”

亦叶流着泪点着头,说不出别的话。

清晨交完班,亦叶回小屋取自己的洗漱用具和药。肖婆婆一看亦叶丧魂失魄的模样吃了一惊。亦叶趴在肖婆婆肩上放声大哭。肖婆婆除了陪她流泪,别无他法。

七点半,古主任一进办公室,亦叶就跟着进来了。

噢!小亦!有事?

是的!古主任!我要开一份领结婚证的介绍信!

古主任笑了。

噢!平时……老说你一声不响的,这一下子……就要结婚了?

麻烦您快一点开吧!

古主任还在笑。

“……开这种介绍信……照规矩都得先送糖才行啊!

我以后一定补,古主任!

古主任这才看到亦叶脸色苍白,两眼又红又肿,整个一幅痛不欲生的模样,有些奇怪。不再和她开玩笑了。

来!你……自己填吧!

原来领结婚证用的这种介绍信,十分简单,所有事项都印好了。上面写着,兹介绍我单位正式职工,性别,年龄,出生年月日,籍贯,出身,婚姻状况,未婚,离婚,丧偶,与XXX志愿领取结婚证书……

亦叶很快填好,让古主任盖上大红图章,便下楼了。

李又华把亦叶交给她的那份领取结婚证的介绍信仔细地看了两遍,确信无误,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起来。走到方小慧的病室门口。

亦叶!小慧……就住在这间病室里。但是你现在只能先看他一下。我来叫你时,你就得先离开,因为咱们团的人要来。等团里的人走了,你再陪她!明白吗?

亦叶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181医院连夜请了陆军总医院脑外的主人军医来会诊。还好,没发现脑脊液外漏。给方小慧拍了片,也没发现颅底骨折。但主任军医的医嘱必须严密观察二十四小时才能彻底排除颅内出血。而脑震荡和脑水肿却是肯定存在的。方小慧用了强力脱水剂、镇静和镇痛剂之后,昏昏入睡了。

走到方小慧的床边,亦叶的泪水涌出来了。

方小慧的头被固定在一只冰槽中。他的一头浓密的黑发被剃得精光。亦叶一看就知道,那种剃法绝不仅仅是为了缝合或处理表皮的伤口;那分明是开颅手术前的备皮!方小慧的左手上刚输完液,药瓶上写着20%甘露醇。甘露醇是脱水剂,小慧哥受伤的部位是头部,而且一定是重伤,伴有脑水肿!泪水再次模糊了亦叶的双眼,头受伤是她最最害怕的!她真宁肯小慧哥失去一条腿!亦叶把手伸到被子下面摸了摸,又把被子掀开看了看。小慧哥的两条腿没有任何受伤和治疗的迹象。那位报信的女兵,显然事先不明真相。

亦叶流着泪摸着方小慧刚刚输完液的左手,从手腕一直摸到上臂。方小慧脸上的油彩还没擦净。亦叶用被自己泪水浸湿的手绢轻轻地擦着。方小慧的眼睁开了一下,闭上;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一下。亦叶停止了抽泣,也不再擦方小慧的脸。她睁大眼注视着方小慧的反应。……小慧哥已经有两年没见过我了。假如…………还能辨认出我是谁……,那说明颅脑损伤……还不是太严重……。亦叶怀着一线希望想着。

叶妹!是你?我……不是在……”

啊!小慧哥!是我!是的,是我!

亦叶欣喜若狂,泪水又涌出来了,但这次已经是包含着喜悦的泪水。

靠我近点!叶妹!我……头疼!疼得……简直没法说……”

别说话,小慧哥!闭上眼,不要动!什么地方都不要动,特别……不要试着动头!

叶妹!

方小慧闭上眼,却用那只没输液的手抓住亦叶的手。

叶妹!是……又华姐……让你来的?

我估计…………。别说话,小慧哥!闭上嘴!别睁眼!不要动头部的任何器官。

李又华匆匆进来。

亦叶,走!跟我走!过一会儿我叫你,你再来!

……,别走,叶妹!别走!我……头疼……”

我不走,小慧哥!我会在这儿陪着你!你们团里的人要来看你。等他们一走,我就回来……”


亦叶没穿军装,又没穿白工作服,呆在医护办公室挺显眼的。

一位护士走过来看了亦叶一眼。亦叶!是你?

亦叶抬头仔细地看了一眼,发现这护士是她的一位同学。

啊!辛向东!是你!你……在这家医院工作?

是啊!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我的……一位……邻居受伤了,在这儿住院……

几床?

亦叶这才想起来,没看小慧哥的床号。

床号……我没看,是脑外伤……

啊!我知道!昨晚入院的,文工团的,对吧?

是的!

别着急!没有颅底骨折,不用开颅!

辛向东安慰着亦叶,亦叶的两眼又红又肿,

是你的……男朋友?

亦叶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吧!

走!我带你去!

我已经看到他了,辛向东!他们团里的人来看他。我……只能先在这儿等……

啊!我明白了,亦叶!你……在这儿呆着,我……马上帮你把那帮文工团的人给轰走!

方小慧住的是外科的危重病人抢救病房,隔壁就是手术室。病室前,走廊上,病房里,站满了文工团的人。辛向东简直怒不可遏。

“……仗着你们文工团的人长得比别人漂亮,是不是?谁放你们进来的?请你们所有的人都立即离开医院!不然,我马上通知院保卫部!

辛向东的母亲是181 医院建院至今的老院长。在院里,别说是病号,就是医生,护士,也怕她三分!

几分钟之后,所有文工团来探视方小慧的人都走了。李又华走之前匆匆忙忙来叫亦叶。亦叶去时,辛向东正站在走廊上等她。

亦叶!有什么事,按一下铃,我就来!

亦叶万分感激地点了点头。

亦叶尽可能轻轻地在方小慧的床边坐下来,但是方小慧还是睁了一下眼。

叶妹!叶妹!啊!

方小慧刚举起没输液的那只手,头部就袭来一阵剧痛。他吸了一口气,皱着眉,闭上眼。亦叶把方小慧那只手接住,轻轻放下。方小慧却抽出自己的手压住亦叶的手。

叶妹!

别说话,小慧哥!

叶妹!

方小慧握住亦叶的手不放。他的眼紧紧地闭着,但泪水却不断地涌出来。

亦叶用手绢轻轻地擦着方小慧脸上的泪水。

“……是不是头疼得难受?……小慧哥?

是的!叶妹!疼得……我都……没法说话……”

“……是你伤着的地方疼,还是……头里面疼?

里面外面……都疼,整个头……都疼。没法跟你形容……这难受……”

别说话了,小慧哥!医生……怀疑你颅内出血,所以不敢用镇痛的药,害怕会掩盖病情……。观察二十四小时之后,就能用止痛药了。你……咬咬牙吧!

“……只要你能……陪着我,叶妹!我就能咬牙!我就怕……你走……。你一走,我就觉得……受不了了,叶妹……”

别说话,小慧哥!越说……越疼!你不是拉着我的手吗?你知道我在你跟前,没走……”

答应我,叶妹!在医院里陪着我,别走!要是……李洁不高兴,叶妹!你就说,我受了重伤,有生命危险……”

这事……和李洁有什么关系呀,小慧哥?

方小慧难过了,松开了原来紧紧拽着的亦叶的手,睁开眼看着亦叶,又闭上。泪水再度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这么难受的时候,叶妹!你……还不愿跟我说实话呀?要是我昨晚……真死了,你今天来给我换衣服……都不会哭吧,叶妹?我让……又华姐告诉你,说我死之前还能说话的时候……挺想你的……,她告诉你了吗?

小慧哥!你……”

亦叶俯在床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

叶妹!叶妹!

方小慧用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亦叶的手,重新拉住。

别哭,叶妹!听话!再哭,一会儿该……喘不上气了……”

因为动了一下身子,头部袭来一阵剧痛,方小慧只觉得两眼冒金星。

啊!叶妹!我……不行了……”

方小慧使劲拽住亦叶的手颤抖起来。

小慧哥!亦叶停止哭泣,小慧哥,别动!千万别动!

叶妹!我……难受极了……。帮我……揉揉,叶妹!




[1]        [1] 亦叶所唱的歌曲名叫《湘累》,歌词作者为郭沫若。
.
.(未完待续)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12/5/18,917)
.第二《竹篮之恋》简介(12/5/18,801)
.第三卷《此情绵绵》简介    (12/5/18,2517)
.下一节:第三部《此情绵绵》十六雪山青松 (下)[backcolor= transpar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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