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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此情绵绵》十六雪山青松 (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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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园旧事》第三部《此情绵绵》连载之十六
十六 雪山青松 (下)


亦叶用手绢擦了擦方小慧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然后用两只手轻轻地抚摸方小慧两侧耳后,耳下,下颏,一直到颈后。

小慧哥!我只能这么轻轻地帮你揉揉这两边,不能碰你的头!

抚摸了一阵,亦叶又开始按方小慧两只手的合谷穴。过了一会儿,方小慧觉得稍微好受了一些。

叶妹!

别说话!小慧哥!闭上眼睡!

……真是没力气说话,叶妹!一张嘴就头疼。可是……我不敢睡,叶妹!我怕……你走……”

我不走,小慧哥!我就坐在这床边陪着你。

叶妹!护士打的这针,打完了……老想小便……。昨晚我一直憋着……。我不愿让别人侍候我小便……,只愿你……,叶妹!

啊,小慧哥!

亦叶心里一难过,泪水又涌出来。

这针……是脱水剂。就是为了让你……不断小便,只有这样才能治疗脑水肿。你……怎么能……憋着呢?

亦叶拿过一只便壶,放在方小慧两腿之间,轻轻揉了揉方小慧的下腹部……

中午,辛向东为亦叶买了干部食堂的饭菜,两人在办公室吃着。

小学时代亦叶和辛向东十分熟悉但却不是像和美美那样,是特别要好的朋友。亦叶知道辛向东是高干子弟,却不知道连辛向东的母亲都是高干。

“……我妈二十年前就是院长。五五年评军衔,我妈是上校。你到整个军区所属的部队打听一下,五五年的女上校除了我妈……还有谁?咱们军长……那会儿才中校呢!

提起母亲,辛向东自豪极了。

而亦叶却不幸对部队的级别,军衔和职务之间的换算关系不是十分清楚。她猜测着,部队里的上校……在江夏医学院中相当于什么,院长,党委书记,部长,处长,还是教授,副教授或者讲师……

我估计你在你们单位,群众关系一定……不怎么好,亦叶!别人说话的时候,你老是……心不在焉的……”

啊!亦叶真是万分抱歉。别生我的气,辛向东!我刚才……一直在听你说话,没有心不在焉!比如,你说你妈五五年是上校……”

是的!院里的人……谁都对我妈挺尊敬的。砸烂总后那阵,连小洪山的陆军总都乱得没法收拾。可是咱们院里,我妈说的,还没人敢不听!

亦叶心中欣慰极了。小慧哥住在这儿,有辛向东能帮忙,实在是不幸中的有幸!

晚上,头一天给方小慧会诊的陆军总医院的主任军医又来了。方小慧受伤已经二十四小时了。按方小慧自己的记忆,他丧失神志大约只有一分钟。入院之后他的神志一直是清楚的。主任军医于是基本排除了颅内出血的可能性。辛向东立即告诉了亦叶。

亦叶,你朋友……病危解除了! ……还陪他吗?

嗯!亦叶想起了小慧哥不愿别人侍候他小便的事,要是……还接着用甘露醇……我还是陪着他好……”

辛向东看了看医嘱,甘露醇并没停, 便在方小慧的病室里为亦叶安放了一张床。

元旦那个吉祥的日子过后,李净、万小琴和李、万两家所有的人都对亦叶心存一份深深的谢意,为了那香甜可口还赏心悦目的糯米软糕;为了她那些雅俗共赏的厚礼 —— 枕巾、被面、莲子、花生;更为她那别出心裁,为整个婚礼增光生色的对联。那幅对联在李家门口贴了一个月,李净和万小琴还舍不得撕去。最后爷爷帮着李净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把那对联揭了下来。

当然,全家人中心情最高兴的是李洁。亦叶为他在哥哥面前挣足了面子。他看得出来,哥哥和小琴姐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那幅对联。看着爷爷和哥哥小心翼翼地揭那对联,李洁心中自豪得只想大声唱歌。留着那对联干什么?亦叶那脑子里比这对联好得多的东西还有的是!而全家人当然都知道,这个聪明、可爱、单纯、美丽的女孩子,首先是我洁子的朋友!她是因为认识我才走进我们家人的生活的!

而所有这一切,还不是李洁心中真正高兴的唯一原因!

那个晚上,新房闹完后,美美本想让俭生把肖婆婆和分田送到新华南路。李洁却已经借好了另一辆自行车。最后他带着分田,美美带着肖婆婆去车站的。回来的路上,美美迫不及待地把两个小时之前亦叶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李洁。

亦叶的话……其实简单极了,我觉得我也慢慢好了,不那么想他了!

李洁却在床上兴奋了一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要是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工说这几句话,李洁绝不至于激动。可是换成亦叶,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亦叶爱那个方小慧爱得太深太深。她的那份真诚、挚著得简直无与伦比的情感,早就把她自己融入了完完全全无法自拔的爱!而现在,亦叶居然那样绝望,甚至残酷地说,不那么想方小慧了!那就等于告诉美美,她的情感连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回报都没能得到!

李洁几乎把他的理智力量用到了极限,才算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在一月二日,那是个星期三,厂休日,一清早就上竹篮镇去找亦叶。

元旦过后一直到二月底,李洁出奇地忙。从一九七三年春天开始,也就是李洁从兄弟厂支援回来那前后,工厂的各个生产环节在逐渐向文化革命前的状态靠拢。各个车间采用的规章制度,包括安全操作,对质量和技术的评比、监督,基本上都回到了文化革命前。带头搞这一套的就是曾多次带着李洁上小三线去的那位副厂长。

李洁在厂革委会、党委、团委中一直是负责宣传和青年工作的。从兄弟厂一回来,李洁就听到厂政工部门的许多人议论那位副厂长在搞复辟、回潮。李洁为副厂长捏了一把汗,回家把这些议论告诉了父亲。李勤生是个对工厂有深厚感情的老工人。听儿子一说,又有人议论抓生产危险,心里生气。一个工厂不抓生产,那就像农民手中的田不耕不种一样。那建工厂干什么?但生完了气,李勤生也觉得儿子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厂里的政工部门专养着那么一批没一点真本事的人。他们不会纺纱,不会织布,装不了机器,检不了电路,连进厂的棉包上的级别都弄不清楚。但说起假话、空话、废话,却一套一套地娓娓动听。整起人来更是行家里手。李勤生想来想去没好招,便只有让李洁找个机会告诉一下那位副厂长,让他注意厂里政工部门那帮人的存在。

李洁还没找那位副厂长,副厂长却来找李洁了。他让李洁在电工班和钳工班各找五名老工人,最后再去一次小三线。在小三线呆的那几个月,李洁便把厂里政工部门的议论告诉了那位副厂长。副厂长和李洁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厂以后专门把李洁抽出来负责重新制定规章制度。这个所谓重新制定规章制度的过程,就是把文化革命前的那些规章制度用文化革命以后的新汉语包装一下的过程。

这样,从一九七三年十月起,李洁约了和他一起去支援兄弟厂,在同一寝室中住了两年的那个大学生一起,挨个地下车间。

李洁十二岁进厂,对9876厂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十分熟悉。而且,他身边的人又遍布在厂里的各个不同车间。小叔刚进厂在棉检科拆棉包。那时小叔二十岁,李洁才十七。但李洁在厂里已经是老工人了,常去照看小叔。所以对棉检,他并不陌生。小琴姐是纺纱车间的,李洁自己又在纺纱车间送过纱,对纺纱,他更熟。往前的工序,万婶是老织布,在那里当过车间主任。现如今,美美是缝纫车间的,小叔是裁剪车间的,父亲是钳工,对整个金工车间了如指掌。基本上到元旦前,李洁和那个大学生就已经把规章制度修订了一遍,也就是说,用毛主席语录包装得金光闪闪。副厂长对李洁和那位大学生的工作满意极了。元旦一过,副厂长带着李洁和那位大学生参观了所有E省纺织工业局下属的同等规模的大型棉纺厂,又参观了其他总后下属的大型军工棉纺厂,最后还参观了E省新建的一所也是直属总后的化纤纺织厂。一直到三月三日才回厂。

哥哥结婚的时候,哥哥和小琴姐的新房本是过去李洁和哥哥住的那间屋。结婚之后,李洁和小叔搬到万婶家,住在原来小琴姐的房间里。过了春节,万婶心疼小琴姐,怕她住在李家一大家男人当中不方便,还是让哥哥和小琴姐搬回万家。反正是门对门,墙隔墙,搬起来快,两下就又收拾好了。小叔回李家搬回爷爷和父亲那间屋,李洁便开始一个人在一间屋里住。

哥哥和小琴姐结婚之后,家中所有亲人,特别是爷爷,把过去对李洁的关心和爱护全部转移到小琴姐身上。小琴姐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都能引起全家人的关注。李洁倒没什么失落感。正相反,他每天都在心中默默地为小琴姐祝福,祝小琴姐早早怀孕,为李家增加第四代人。李洁心中还有一个对谁都没法说的小小秘密。要是真的能和亦叶好,将来要照顾亦叶一辈子。亦叶的身体那样差,一定不能生孩子。只要哥哥能有孩子,他和亦叶有没有孩子就无所谓了!

三月九号早上上早班前,李洁把装着那淡黄色的围巾和手套地牛皮纸信封装进书包,告诉爷爷,晚上……他不回来吃饭。下班后,李洁直接从厂门口乘车到新华南路再转去竹篮镇的班车。到竹篮医院门口才三点半。

穿过食堂后面的院子,李洁上了楼。亦叶的小屋关着门,但没锁。李洁推门一看,洗脸架上的毛巾、牙刷、杯子、梳子都不在了。只得下楼找了找肖婆婆。肖婆婆刚和分田帮着临时工晾完工作服。被单回食堂。

肖婆婆!

啊!是洁子!快坐!肖婆婆一把拉住李洁的手,让他坐下,又端过一杯茶。万婶好吧!爷爷好吧!洁子!

都挺好的!您……自己呢,肖婆婆?我……有日子没来看您了……”

肖婆婆忍不住用手擦了擦眼。李洁这才发现,肖婆婆的两眼又红又肿,连分田也是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

……没出什么事吧,肖婆婆?

我和分田倒没事,反正整天就是忙这忙那的……。可是菜叶子……”

李洁的心一下紧缩起来。

您是说……菜叶子……出事了?

菜叶子真是……苦命呀,洁子!那么心善的孩子,老天爷偏不长眼……”

肖婆婆又抹开了泪。

李洁的手微微颤抖,只能把茶杯放在桌上。

是她……病了?

她反正整天病着,也就算了。可现在……是她那小灰狗……出事了!

李洁的头嗡地一声胀大了。

您是说,那小灰狗……回来了?

是啊!两年都没回来。昨天刚回来就……出事了!

……受伤了?

是啊!还伤得挺重的。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菜叶子只知道,他有一条腿……肖婆婆擦着泪,站起来比划。要从根这儿……截掉……”

啊!

李洁只觉得头上像挨了一棍,一阵晕眩袭来。 他半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菜叶子是昨晚知道的…… 是小灰狗……部队上派解放军告诉她的。我估摸着,她昨晚……准哭了一整夜。早上一早,她收拾东西就走了。我想劝她几句都没法劝。可怜……她自己还是个病孩子,却口口声声说要跟那小灰狗结婚,要……侍候那小灰狗一辈子……”

李洁咬着牙站了起来,他已经觉得两眼直冒金星。两只耳朵也嗡嗡地叫唤。再不起身走,今天简直回不了家了。肖婆婆说的最后那两句话,实际上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别走,洁子!吃完晚饭再走!

不啦,肖婆婆!我……是顺道来,厂里……还有事……。菜叶子回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让她……告我一声……。但是您……别说。我来过……”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洁子!肖婆婆又开始擦眼。“……我也劝菜叶子,找男人是要过一辈子日子的,太俊了……没用!只要能干、勤快、心好、有把好气力就行…… 可那菜叶子和那小灰狗……打小就在一起……。十多年,惯了。我劝……没什么用啊!

您别说了,肖婆婆!李洁的眼已经湿润了。您放心!往前,我不会再来找菜叶子!我也不会……在心里咒那……小灰狗…… 我哥……早说了,菜叶子认识小灰狗在先,认识我在后…… 这道理我明白。能认识她一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别的我不会多想。等我哥我嫂生了孩子,我一定来接您,接菜叶子和分田去喝满月酒。我答应您的事,不会忘!

肖婆婆抹着泪,把李洁一直送到大街上。

李洁在竹篮河边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天黑了,才坐车回家。和四年前受伤的那次一样,李洁觉得他的整个身心、整个灵魂,都留在了竹篮镇上。和他一起回家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空具人形而已……


星期日一清早,辛向东下夜班专门来看看亦叶,亦叶却在方小慧的床边睡着了。倒是方小慧自己醒了。

辛向东走了,方小慧睡不着了。

除了头痛、头昏、浑身发软之外,方小慧觉得比头一天好多了。亦叶的头枕在她自己的一只胳膊上。另一只手在方小慧的手里。方小慧闭着眼,但却动着手。他把亦叶的那只手慢慢地挪到自己的胸前,开始轻轻地抚摸。从手腕一直到指尖,从拇指、食指、中指到无名指和小指。摸完了手背,又开始摸手心。受伤之后的这一天两夜,方小慧老有一种恍恍惚惚、如在梦境的感觉。只有剧烈、难忍的头痛时时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他周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 可是一睁眼看到亦叶,一听到亦叶的话语、抽泣;一触到她的手,方小慧便又觉得自己回到了梦中。现在,把亦叶的手挪到自己的胸前,方小慧要凭着自己的第六感官来确认一下,这只手究竟是不是两年前曾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曾紧贴在他胸前的那只熟悉的手!

方小慧刚把亦叶的手翻了一个个,让亦叶的手心朝上,亦叶醒了。

小慧哥!亦叶一看方小慧把自己的手挪到他胸前,便赶紧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下地抚摸着方小慧的胸口。“……胃疼吗?!

听到亦叶说话,方小慧睁开了眼,虽然他很不愿睁眼。一睁眼,不但头痛、头昏,还有一种泰山压顶般的,说不出的难受的感觉。

“……醒了,叶妹?

比昨天……好受一点了吗,小慧哥?

好受多了,叶妹!

昨晚,陆军总医院的主任军医来过之后,方小慧的冰枕撤了。头放在坚硬的冰枕上,那感觉就像把受伤的头部放在刀山火海上一样!现在,方小慧的头下面是一个柔软的气枕,舒服多了。

也没觉得……胃疼吧?

没有。……不过,胃里……空荡荡的难受……”

可是现在……你还不能吃东西,特别不能喝水!我……只能帮你揉揉……”

亦叶一提水,方小慧才真觉得口渴。极渴、极渴,嘴里的唾沫好像都干涸了一样。方小慧用舌头舔着嘴唇,一下想起七年前受伤住院时的情景。那个肉体痛苦不堪的晚上,如今回想起来却是既甜蜜,又幸福。年幼的亦叶,喂他喝水,竟……亲吻了他一整整一夜……

叶妹!叶妹!

小慧哥?

亦叶有几分紧张,虽然知道方小慧没有生命危险。

方小慧却并没睁眼。

“……叶妹!靠我……近点……

亦叶的头,就在方小慧的头边,已经无法再近了。

“……哪儿不舒服,小慧哥?你……指指,我……能看见!

方小慧握住亦叶放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睁开眼看了看。病室里,没有别人。

叶妹!我……回来半年了。这半年…………,你……真的一次也没想过我?

亦叶抬起头,离方小慧稍远一点,叹了一口气。

说呀,叶妹!给我说实话,我……不生气,也……不怪你!

……怎么会……不想你呢,小慧哥?可是……”

别可是了,叶妹!只要你能想我……就行了!

方小慧摸着亦叶的手,心中一阵轻松。但是过了没一会儿,李洁站在车站上那该死的身影又出现在方小慧的脑海里。

叶妹!……李洁……什么时候……回来的?

亦叶只能低下头,又长长地叹一口气。

说呀,叶妹!我一提李洁,你就……不高兴,不说话……”

“……小慧哥!我和李洁……没有任何关系。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再走,上哪儿去,去多长时间,我……都没有资格问,也从来没问过!我不明白,你……干吗老问我李洁?我什么时候问过你……那个孟……吗?

……生我的气,叶妹!这几个月……我都不敢想,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方小慧轻轻地把亦叶的那只手,从自己的胸前挪到脖子下,又挪到脸上,唇边……

“……还是头疼得难受,对吗?小慧哥!

亦叶抬起另一只手,像摸一件贵重的瓷器那样,小心翼翼地摸着方小慧的脸。

是的,叶妹!我四岁……我爸教我学戏,八岁上台……。台上台下不知磕着、碰着过多少回……。可是伤头,还真是头一回。头……着地的时候,我都撞昏了。一醒来,我就觉得……不行了!在车上还折腾了老半天。头疼的那个难受……我真盼着自己死了。到医院,医生一说我有生命危险……我就信了。你知道,我平时最不信的就是医生说的话……。那时……,我还真难过了一阵,觉得……见不着你了……”

别说话了,小慧哥!越说,头越疼!闭上眼,睡吧!我帮你揉揉……”

方小慧拉住亦叶的一只手,闭上了眼。

晚上,亦叶打了一盆水,把方小慧从头到脚擦得干干净净。陪了方小慧两天一夜,亦叶觉得方小慧的整个情况已经好多了。她轻轻,慢慢地用手抱着方小慧的头,能把方小慧扶着坐起来,虽然亦叶知道,那是违反医嘱的。陆军总医院的主任军医下的医嘱是平卧,静躺,控制进水,不得活动头部。这两天早,中,晚三顿饭全都是辛向东让人给她送来的。这样麻烦辛向东,亦叶觉得非常、非常不安。

而明天就是星期一了。星期一,亦叶得上班了!

小慧哥!亦叶决定试着和方小慧说说。昨晚给你会诊的主任军医已经说了,你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护士给你打的这甘露醇,打到今天晚上就停。……明天是星期一,我……得上班。我今晚……陪你陪到十点。等你……睡着了,我……走,行吗?

方小慧一下难过起来,睁开了眼。

……没有生命危险了,你就放心大胆地走吧,叶妹!用不着等我睡着!我……头疼得像……有人用铁棍在打我……,我也没法……睡着!我早知道,我只有到快死的时候……,才能见到你……”

大声说话引起一阵剧痛, 方小慧的整个身子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皱着眉,咬着牙抬起一只手,想按住两侧的太阳穴。

亦叶急忙站起来,用两只手尽可能轻地固定着方小慧的头。

我不该……这么说,小慧哥!别生我的气!要是真生气,就掐掐我的手吧!别那么使劲说话,越嚷嚷……头就越疼……”

……能不生气吗,叶妹?……一九六七年我受伤,你陪了我三个礼拜,每天都……睡在椅子上…… 那时,你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现在,你大了,是……医生了。你明知道头比胃……重要得多!……而且,我真的没好!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头都疼得难受极了……。可是你只陪了我两天……就想走!要是是那个李洁受伤了……”

别说话了,小慧哥!眼闭上,嘴也闭上,只听我说!我……愿意陪着你、守着你!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十天、半月!只要……可能,我……愿意陪你……一辈子,守你一辈子!这是我的真心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起誓!你们部队去通知我的那个女兵……也可以为我作证……。可是我不是这家医院的工作人员。假如不是碰到了我的一个同学,我连这两天……都没法陪你。而假如我还像这两天这样……呆着不走,我就得不断麻烦我那个同学。而且明天是星期一,你们团的人肯定要来看你。就算我能请假……也不能呆在你跟前呀?我是想,星期一一下班,我就上你这儿来。星期二下午我陪你到晚上九点,我十点接夜班。星期三一下班,我就来。总之,只要你住在医院里,我向毛主席保证,每天都来陪你……”

……信你的话,叶妹!你不用……起誓……”

方小慧闭着眼,但两边眼角却不断渗出泪水。他拿起亦叶的手,放在唇边吻着。

“……你说的不是没道理,叶妹!我心里明白。其实只要我向铁生开口,又华姐和海娃肯定能来陪我。可是…… ……不想让别人陪;只想……让你……。你要真走了,我想,我一咬牙,也能熬过去,不至于……真会死…… 但现在……就不能想你走的事,一想……就头疼,疼得我……直想吐……”

闭上嘴,小慧哥!我……只是和你说说,并没有真走!

亦叶也确实有些不放心了。方小慧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还在不断沁出密密麻麻汗珠。

星期日的晚上,亦叶终于没走。她甚至没离开方小慧一步。辛向东本来在病室里安了一张床,但她的手却被方小慧紧紧地拉着。最后亦叶靠在方小慧的床边睡着了。方小慧闭着眼,却一直没能睡着,直到清晨三,四点才松开亦叶的手,入睡。.
.(未完待续)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12/5/18,917)
.第二《竹篮之恋》简介(12/5/18,801)
.第三卷《此情绵绵》简介    (12/5/18,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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