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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此情绵绵》十九 大象无限 (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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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园旧事》第三部《此情绵绵》连载之十九

大象无限




姥姥不仅读亦叶的课文,也教亦叶背老歌谣。其中有一首,是描述姥姥生活的那个时代中国一十八个省份的地理、历史风貌的。姥爷活着的时候,曾把那首歌谣写在一块布上,姥姥用丝线绣了一遍。那首歌谣是开始的四句是:

浙江千里到长安,
天下终南第一山;
山西古名秦晋地,
天心地胆在河南。

末四句,最为精彩,姥姥背过许多次,亦叶一直到很大也没忘:

一十八省都走遍,
五湖四海任游玩。
诸君若问何方好,
腰内少钱到处难!

啊!姥姥!亲爱的姥姥!假如您的父母能有一点钱,能让您上上学、读读书,谁能说您就不能成为李清照、不能成为居里夫人呢?

亦叶眨着泪眼,遗憾地想着……

松园家中,挤满前来吊唁姥姥的亲戚。大家都悲哀,但很平静。连母亲和柳妈虽然哭红了眼,却都没有悲痛欲绝。亦叶擦了擦眼,不再流泪。

姥姥去世得十分安详。就像平时睡着了一样。亦叶用一把小梳子把姥姥雪一般白的头发向后梳了梳,最后一次抚摸了姥姥的手,亲了亲姥姥的脸,并向姥姥深深地鞠了一躬。姥姥一清早醒来还对母亲和柳妈笑过,她是中午吃饭之前逝世的。帮着哥哥和柳妈包姥姥的时候,姥姥的身躯正在变凉,但还没有僵硬。姥姥活了九十五岁,这辈子从来没有过什么非分的奢望,却过得十分充实。姥姥五岁起下地干活,一直到去世前几个月,腿不能动,脑子记不住人,却还能用手帮柳妈剥葱蒜。而且,姥姥比奶奶有福得多。奶奶去世前,心中挂念的人一个都不在她的身旁。而姥姥却是在她心爱的女儿陪伴下,走完最后这段生命旅程的……

家中人一多,空气就混浊起来。亦叶觉得胸闷气短,便打开后面平台的门,想出去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不料刚走进后平台,亦叶就发现叶亥生一个人正站在平台上吹着北风。

亥生哥!我正说……怎么没看见你,原来你躲在这儿!

啊!叶妹!你回来了?我还在为你遗憾,以为你……日理万机,不能参加今天的遗体告别仪式了……”

亦叶眼中还闪着残余的泪花,却笑了。再看看叶亥生,亥生哥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一定是觉得不悲哀不好,而装出悲哀的样子又太累,这才宁可躲到平台上来吹北风。

“……外面风挺大的,叶妹!进去披一件棉衣再出来!

亦叶回屋穿了一件棉衣出来。

怎么样,叶妹?这段,过得还好吧?

嗯!

亦叶点了点头,羞涩地笑了。那笑容幸福、满足,很让叶亥生放心。

你自己呢?亥生哥?

我?

叶亥生温和地看着亦叶。小表妹丰满、成熟,而且……比一年前更美丽了。

“……看样子,我过得……不如你好!

亦叶不吱声了。

时间……过得真快!秋伊姐走,已经一年了。秋伊走后,亦叶再也不敢妄动念头,给叶亥生介绍别的女朋友。就是介绍秋伊的事,她也在心中一万次地后悔了……

老半天,亦叶才开口。

“……亥生哥!去年英英姐上大学时,工农兵学员增加了文化考试。我妈还特别高兴,想让我哥告诉你。那时校园里好多人都在谣传,说高考就要重新恢复了。除了高中应届毕业生外,老三届的都能报名……。我当时还跟我妈说,这事根本不用专门告诉亥生哥!高考恢不恢复,亥生哥反正整天地看书……”

叶亥生看着亦叶,还是温和地笑着。

“……没想到,工农兵学员的文化考核只虚晃了一枪就取消了。我听我哥说,连这种考试都取消了,让他上大学,他都觉得没劲!我妈整天出去编教材,编完了就叹气,说这高考……恐怕真是猴年马月也恢复不了了……”

亦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叶亥生的表情倒是安详如初,连一点沮丧都没有。

“……高考不会这么快就恢复,叶妹!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和我们同龄的那些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祖国的花朵们,有的还没进大学;有的进了大学还没有毕业……。要等到他们那批人镀完了金,大权在手,江山坐稳了之后,皇帝才会把这份分数面前人人平等的恩泽施于庶民……。等到将来有一天我们终于能进大学的时候,今天的这些工农兵学员就会成为中国土地上的各级领导干部,也就是新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等到将来有一天我们终于大学毕业之后,就只能在现在的这些工农兵学员的治下工作,只准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也只有这样,无产阶级的红色江山才能千秋万代永不变色!你……明白这个道理吗,叶妹?

叶亥生换了一个方向,从亦叶的左边站到亦叶的右边来。风是从右边吹来的,他用身子为亦叶挡着风。叶亥生看着亦叶。他以为他一说完,亦叶便会顽皮地反驳他说,你又在抓紧一切可能的机会说反动话,亥生哥!可是这一次,亦叶却没有开口。她的两只大眼睛里充满了忧伤。童年的时候,上学读书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而亦叶却三天两头地生病,呆在家里。假如现在能让亦叶上大学,她就是真的病得要在教室中以身殉学,也绝不会拉下一节课!然而,她又怎么可能上得了大学呢?英英姐上大学的那个机会……分明是三条人命换来的!

想什么,叶妹?

“……想你说的话,亥生哥!你……一口一声地等到将来有一天我们终于能进大学,等到将来有一天我们终于大学毕业……。听上去,像是……痴人说梦!谁知道我们这辈子……能不能等到将来那一天呀?

那一天一定会到来,叶妹!我相信,我都能看到,你比我还小!

那倒不一定,亥生哥!你比我大是没错。但是你……没病呀!

叶亥生紧咬着嘴唇,睁大眼,看着亦叶,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管怎么说,叶妹!就算将来永无出头之日,多读一点书,多认识一些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也比无端地浪费时间好!

这一点,你倒不用……谆谆教导我,亥生哥!我……常看书,我的工作也要求我看书。连我哥,我姐现在都开始学英语了。他们的工作……哪用得着英语呀?

哎!

叶亥生抬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要说我自己,亥生哥!我只上了小学。整个中学的课程,我都得从头学。医学方面的书就更是个无底洞了,怎么看也看不完。可我有时挺纳闷的,你整天看些什么书呢?中学的数理化你都上完了。往前,你该学大学的课才对?还有人……能教你吗?你们全家人都是学文的,偏偏你喜欢数理化……”

叶亥生低下头,有几分钟没说话。

“……你说得挺对的,叶妹!我……要是喜欢文史哲中的任何一门,完全可以自学到底。文科的自学,几乎可以说不需要人辅导,就是一个看书的过程。而我却偏偏喜欢数理化……。化学这门课,中学上完了以后,几乎没有什么必要,也没什么可能自学,除非你的职业和化工有关系,能参与实验。物理学在某种意义上也一样。我现在唯一能自学的是数学。数学和你说的医学一样,也是一个无底洞!你学医,家中就有两名最优秀的老师。我学数学就不一样了。我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帮助我。有时有人稍微点拨一下就能通的事,自己乱琢磨不光浪费时间,有时还容易走入旁门邪道……”

“……有一天晚上,你陪你们队的一位工程师上我们镇上看病,我值夜班……。你不是说,那人的数学……学得特好吗?

你说的是邹工。是的,那人的数学是学得好。他要是还在队里当然能教我。我难过得就是,他……不在队里了……”

是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吗?

是的!……那人不光是数学学得好,而且还天生是块当老师的料,口才极好。……其实根本没必要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你不是见过他吗?

是的,亥生哥!当时我就跟你说过,他是偏执型,不是狂躁型,通常……不会有暴力行为。

“……可是他的嘴就是个暴力器官。他把队里的小地头蛇得罪了。我只好每个月回家时去看他一趟,顺便问问他题……”

哎!

亦叶叹了一口气。亥生哥想找人辅导数学确实不易,医学院虽然也有医用数学,但教的全是统计学……

亦叶还想和叶亥生说话,新元推开平台门,母亲在医学院招待所订了午饭,大家都准备走了。

姥姥的丧事简单,第二天就算办完了。亦叶本答应和科室的一位前阶级敌人换班。竹篮镇那地方倒是民风淳朴,前阶级敌人一听亦叶家中有九十五岁高寿的老人仙逝竟立即表示自己多上一天,不要亦叶还。朱学文也同意亦叶休丧假。而亦叶却很清楚地知道,政策规定的丧假只限直系亲属,姥姥和亦叶虽亲,却已经不是直系亲属了。

难得多了一个休息日,又是星期日,无课可听,亦叶决定上病房陪陪父亲。

父亲住的单间病室挂着请勿打扰的免视牌。亦叶当然不属打扰之列。推门进去一看,罗秀英和美美正坐在父亲的床边。亦叶简直心花怒放。

哈!罗阿姨!美美!你们今天……怎么敢不去抓革命、促生产呀?

啊,是叶妹来了!

罗秀英站起来,亦伯梅示意她坐下。罗秀英和美美两人的眼都红红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亦叶思忖着,先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

“……没出什么事吧,美美?

亦叶一面轻轻地碰了美美一下,一面不放心地看了罗秀英一眼。

叶妹,你……来得太好了!我今天带美美上你爸这儿来,……其实主要是有事问你。

美美还没开口,罗秀英开口了。跟亦叶说了一句,她就把头转向病床对着亦伯梅。

亦教授,您的身体这些年一直不好。我……本不该打搅您。……实在是没法子……。您知道,我跟前就美美这一个闺女。这孩子无论哪方面都没法跟您的叶妹比。我天天在家跟她念叨,让她学学叶妹,她打小就跟您的叶妹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可就学不到叶妹身上的好地方……。昨天她下夜班回家,说……她要跟工厂的一个工人结婚……。且不说她的岁数还小得很,她比您的叶妹只大月份,两人同年……。那个工人……是个残废……,骨结核……。我昨晚……一夜没睡着……”

罗秀英说不下去,捂着脸哭起来。

“……罗护士长,……先别急!咱们一起……问问美美,正好叶妹也来了,也问问叶妹!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咱们能做的……只是给他们指条路……”

您说的是啊!可我这个美美,打小就比她哥、她弟还倔。我和她爸给她指的道,她……不走哇!我劝她,还不如您的叶妹呢!

美美,你……先说说吧!你不会突然间认识一个工人就想到要和他结婚。一定……有一段时间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回家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呢?而且……,骨结核还是后果相当严重的传染病,波及肢体会造成残废;要是波及的是脊柱,甚至可能截瘫!更严重的是,体内如果潜伏着结核杆菌,还完全可能感染到生殖器官……亦伯梅声音不高,轻轻缓缓的,但话语中却带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病室中一下子静极了。

亦伯伯!我……,我……,呜……这一下……全完了!美美想着,随即放声大哭起来。亦叶从小就怕看别人哭,一看美美哭得那么绝望,那么伤心,她也跟着哭起来。

罗秀英只有美美一个闺女。平时美美勤快、懂事,长得又端庄可人,在校园里几乎人见人夸。罗秀英本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女儿的。可是现在,她硬起心肠不管美美,只过来拍着亦叶的背。“……美美她自己做的坏事自己承当,让她多哭一会儿!你别陪她哭,叶妹!你的呼吸系统本来就不好,一会儿喘不上气!今天在你爸跟前,你跟罗阿姨说实话,美美跟这个工人好的事,她说……是你支持的!

亦伯梅一听罗秀英这话,转过头看着亦叶,目光严厉起来。父亲严厉的目光威慑着亦叶停止了抽泣。她低下头紧张地思索着。……罗阿姨连骨结核都知道了,那一定是美美昨天把什么都说了。既是这样,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

“……是的,罗阿姨!美美的这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而且我……鼓励她这样做,支持她这样做。那个工人……深深地爱着美美;美美也爱他!要是我是美美,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的。……您和我爸、我妈,还有蒋叔叔,都在大学校园里工作、生活。你们以为,工人……就一定愚昧、粗鲁;就一定不如知识分子文雅……。其实,你们……错了!工人……是一个很大的群体,其中固然有愚昧、粗鲁者,但更有许多聪明、能干、出类拔萃的人;正如同所谓的知识分子中也一样有不学无术,空有其名的草包一样!……美美的这个男朋友名叫李俭生,虽然是农民的儿子,但却在文化大革命前上完过初中。而美美和我一样,您知道,只上了小学文化革命就开始了。事实上,人上过几年学,不一定和文明程度成正比。工作的过程……也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学习的过程。李俭生进厂时搞棉检,以后在裁剪车间。裁剪车间的工种是全厂几乎最值得学习、最值得钻研的工种。除此之外,李俭生还是一个相当优秀的木工……。这些东西,罗阿姨,说到底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李俭生是一个正直、善良、大度的人。他和美美心心相印、情投意合……。您……要是放弃偏见,心平气和地和这个李俭生相处一段,您自己会喜欢这个人的。而且,李俭生五官端正,个子也不矮。要论长相,他比美美漂亮得多……”

亦叶一开始说话,美美就停止了抽泣。现在一听亦叶夸奖俭生长得漂亮,她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慢慢说,叶妹,不要着急!来!坐到爸床边来!亦伯梅一看亦叶激动,马上开始心疼小女儿。他把被子往里挪了挪,让亦叶有地方坐。亦叶走过去,舒舒服服地靠在父亲身上。

“……我还是从头说吧,罗阿姨!靠在父亲身上,亦叶慢慢地平静下来。大概是五年前,我还在厂里。也正是现在这个时候,具体的日子……我记不清,反正是个星期二,第二天是厂休。美美在宣传队演了五、六个节目,厂宣传部要验收,所以排得很晚,到半夜才完。因为时间紧,事情又多,美美把书包和饭盒丢了。我陪她摸着黑去找。我们找的那个地方在厂区中十分偏僻,在成品仓库的后面,又没灯。我们刚刚找到书包和饭盒,没防着黑暗中一个流氓从墙上跳下来,扑到美美身上……”

啊!罗秀英惊叫了一声,亦伯梅也睁大眼看着亦叶。

还好,那流氓是一个人。美美让我快跑 ,我就大声叫人。整个厂区都没人了。只有李俭生还在裁剪车间一个人琢磨什么事。他听到叫声赶快跑出来。幸好他来得快,那流氓还没来得及……强奸美美。要不然,我……想都不敢想那个晚上的事……”

这么大的事,你回来怎不对妈说呀,美美?

美美回家对您说有什么用哇!罗阿姨!那时……,我爸和蒋叔叔都是牛鬼蛇神,关在牛棚。我妈在斗批改点上,您自己也是自身难保。美美回家再跟您说这些,除了吓着您,吓着姥姥,一点别的用都没有!……我和美美那时都是……狗崽子。流氓强奸狗崽子……,照人民群众的话说,是以毒攻毒……”

罗秀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亦伯梅一下想起来,五年前,他受伤住在胸外病房。小女儿有一天突然间问起……女孩子和陌生男子……接触了,究竟会产生什么后果……。很显然,那一定是在美美的这事发生之后……

“……那天晚上,我和美美都非常非常感谢李俭生。文化革命搞了这么些年,谁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管的闲事就不管;能不说的话就不说!那天晚上我呼救,李俭生就是听到了不出来也不会有人批评他。他要不是一个正派、勇敢的人,决不会在这样的时候挺身而出。而且,事先谁也不知道,那个流氓是不是带着凶器。李俭生把那个流氓擒住以后,我和美美浑身哆嗦,在厂保卫处连话都说不清楚……。已经半夜一点了,他怕我们在路上出事,借了一辆三轮车把我们送回家……。美美就是那天晚上认识李俭生的。几个星期之后,那个流氓被枪毙了。厂里没人知道李俭生为了救美美和流氓搏斗过,也没人号召大家向他学习,但是美美忘不了他,我也忘不了……”

亦叶看着罗秀英,罗秀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亦伯梅的头脑依然十分清醒。叶妹!你刚才讲的这些……着实令人感动。美美的这个男朋友……人品好,那是没问题的!可是罗阿姨刚才担心的是身体。人好,身体不好也还是不行!特别是,如果他患的是结核病,如果没有痊愈,还在活动期,那就是按政策也是不准结婚的。结婚了,还可能传染给美美。……而且一九四九年以后,卡介苗的注射已经普及,结核病,特别是骨结核的发病率……已经降得很低很低了。你石伯活着的时候就是专门搞结核病防治的。美美这个男朋友……怎么会得骨结核呢?除非有家族史,或者他跟前就有传染源……”

是啊!是啊!罗秀英感激地看着亦伯梅。你爸……说得太对了,叶妹!人好,身体不好,也还是不行呀!

啊!身体!身体!……爸爸跟前,有我这个多病多灾,从未健康过一天的女儿;罗阿姨跟前,更有美美那个下肢残废的弟弟。可是让他们选择,他们仍然认为,人好,身体不好,也不行!这是一件多么残酷、多么悲哀的事啊!我……还有什么理由要去谴责、去怨恨五香粉呢?亦叶难过地叹了一口气,睁大眼,忧伤地看着父亲。

爸!李俭生的骨结核……是在六十年代初期,三年自然灾害时得的。如果石伯还在世,如果咱们中国真有不受政治因素影响,纯粹中立、客观的统计数字可供查阅的话,我相信那几年结核病的发病率……不会低于一九四九年以前!您说的卡介苗的注射已经普及,指的也仅仅只是您和石伯自己生活的这个小小的空间,换句话说,仅仅只是城市。几个星期之前,我曾徒劳地在我妈她们科室的传染病房呆过好多次。我只想亲眼看一次结核性脑膜炎患儿诊断治疗常规的实施。结果我一例也没见到。而在竹篮医院那么小的地方,光是我自己就已经碰到过六例了,全是下面队里农民的孩子。他们在确诊之后,根本不打算治疗,抱回家中去等死……。您所说的,结核病的发病率已经降得很低很低了,那指的也仅仅只是城市而已。而咱们中国,百分之九十的人口……是农民呀!毛主席他老人家批判城市老爷卫生部的那些话,您要仔细想想,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病室中静极了。罗秀英,甚至亦伯梅,都被亦叶这番发自肺腑,带着真情实意的话深深地触动了。

老半天,罗秀英才开口。

亦教授!您这叶妹……像您可是像绝了!说话、想事……跟您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我这美美,就是想学也学不到哇……”

罗阿姨!关于美美的男朋友李俭生的身体状况,我再说最后几句。我自己觉得,他的骨结核……应该早痊愈了。但是医学是一门科学,掺不得半点感情色彩。我建议美美把俭生带到您那儿,让您从头到脚检查一番。他当年患骨结核住院就住在咱们附二院。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把他当年的病历借出来,对比一下当年拍的片子。……假如俭生真像我爸说得那样,是在结核病的活动期,还有可能传染美美的话,我不仅反对美美和他结婚,也反对美美和他进行任何没有隔离措施的来往……”

这么说就对了,叶妹!亦伯梅温和地赞扬了小女儿一句。罗护士长!事情……都说清楚了,您也就不必再着急。您先把美美那个男朋友带到内科,骨科检查一下。不行的话,把以前的病历借出来看看。回家,再好好和她爸商量一下。我还是那句老话,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咱们的责任也只能是给他们指指路而已。具体的事,还得尊重孩子们自己的意见……”

您说的是,亦教授!我不多占您的时间,叶妹也难得来陪陪您。美美!跟你亦伯伯说再见啦!

美美并不想走,她心里有好多话想对亦叶说。可是母亲紧紧地拽着她的手,她只得无可奈何地向亦叶努了努嘴,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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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12/5/18,917)
.第二《竹篮之恋》简介(12/5/18,801)
.第三卷《此情绵绵》简介    (12/5/18,2517)
.下一节:第三部《此情绵绵》二十 蓦然回首 (上)[backcolor= transpar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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