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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此情绵绵》二十二 邂逅周仪 (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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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园旧事》第三部《此情绵绵》连载

二十二 邂逅周仪

美美一看母亲基本上同意了俭生的事,心中乐不可支,想催着母亲快快抽出时间,带俭生检查一趟身体。但罗秀英做事却极认真。她计划先把李俭生当年出院治疗的全部病历,X光片全部借出来自己看一遍,再找骨科,传染病科和放射科的人研究一遍,然后才着手检查李俭生。无奈罗秀英的工作极忙,每天八个小时像是在打仗,有时想抽出五分钟、十分钟出去一趟都难。美美不敢催母亲,只能不时地说说这事,耐着性子等。
在这期间,万婶和李望富老汉私下找俭生说了说周仪的事。她们说,那天家中来了个女孩子,脸蛋儿长得像亦叶,身个子长得又像小红,可爱极了,而且还很老实!那孩子看上了净子,自己找到家来,一看净子成了家,当下就难过得哭了一场。可惜那孩子……没见到洁子。要见到,兴许也能看上洁子!完了,李老汉和万婶告诉俭生,那孩子……是小红的朋友。
俭生自然马上就明白了父亲和小琴她妈的意思,便把这事告诉了小红。美美听完俭生的话,心中十分难过。她有心让亦叶和李洁好,没想到周仪会闯了进来。但转念一想,叶妹呆头呆脑,认识洁子说话间就五、六年了,也没好成。洁子要真等她,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周仪既是一见李净,还没说几句话就中意了,那说明她心中想解决个人问题,着急!给她介绍一下洁子,没准儿……无意插柳柳成荫!前思后想,美美决定直截了当地问一下李洁。毕竟这事是李洁自己的事,应该由他自己先拿个主意。
等到十月底的一个星期二,正好美美是下早班。在李家吃过晚饭后,美美大大方方地走到李洁跟前。
洁子哥!你……今晚没什么事吧?
没事!有什么要我做吗?
“……俭生这两天老闹肚子疼,我想让他早点睡,不让他送我。你……要是没事,你送送我吧!正好……我也有点儿事……想跟你聊聊……”
小红能有什么事找我呢?不会有别的事,一定是亦叶……要结婚了!李洁一下子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一阵阵地头昏目眩。咬了咬牙,李洁还是站起了身。
出了门外走了一段,美美抬头看了看,李洁紧锁着眉头,沉默着,完全没有主动地问点什么,说点什么的意思。到青工宿舍一共没几步路,到车站就更近了。美美只能自己开口。
“……洁子哥!你知道,国庆前,我小时候在体校的一个朋友,名叫周仪……。原来是学体操的,后来打篮球……。要从省青年队下来,想上W钢去……。我托净子哥给她帮忙。她……为了谢净子哥,……上家来了一趟,碰巧让爷爷和万婶给见着了。……周仪个子比我还高这么些,脸……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
李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原来小红要说的事……和亦叶没关系!李洁总算觉得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完了,爷爷和万婶就让你问问周仪,有没有男朋友,家里有几口人什么的,对吧?
李洁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美美却十分满足。只要李洁能开口说话就好!气氛就会松弛一些。是的,洁子哥!
你问完了,今天……想告诉我,对吧?
不!我还没问周仪。我估计她没有男朋友。她们家几口人,她多大了,我都知道。她们家……挺简单的,就她和她爸。她比我大一岁,今年二十二……”
“……如果周仪同意,我也同意,爷爷和万婶就准备安排我们……见面、看电影、逛公园什么的,对吧?
美美沉默了。李洁的这种无可奈何的口气中带着他不想掩饰的凄凉,让美美十分、十分难过。很明显,李洁对别的女孩子,哪怕是天仙下凡,都提不起兴趣,他……忘不了叶妹!
“……说实话吧,洁子哥!我和周仪虽然也是小时候就认识了,但毕竟是下完课,放学之后的朋友,怎么比也比不了叶妹熟悉。我从来没和周仪说过……这方面的事。这事……完全是爷爷和万婶……挑起来的。……小琴姐和净子哥结婚一年了,没孩子。做老人的,心里着急,我理解!但是……我想来想去,还是想在问周仪之前……先问问你。你……要是实在打不起精神做这事,我……就不去问周仪了。回头我让俭生告诉爷爷,就说周仪有朋友了……”
美美提起爷爷,李洁的心便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三年自然灾害,奶奶和姑姑饿死。爷爷一辈子就只剩下父亲和小叔这两个孩子。小叔的腿有残疾。父亲这辈子又只有我和哥哥这两个孩子。现在哥哥和小琴姐没孩子。老人……盼了一年,心里难受,嘴里又不敢明说。这样憋着,早晚全家人都得憋病了。……忘了亦叶吧!再说,就是不忘,又有什么用呢?三月份,肖婆婆不是已经说了吗?她……决定了要和方小慧结婚……
“……算了,洁子哥!车站到了,你别费那个脑子啦!权当我今晚……什么也没说。说实话,我和周仪……有好多年没在一起,也没见过面,不是很了解。真要我介绍,我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小红!我……想好了。你去问问周仪吧!如果她……确实没有男朋友,也看得上我,我……马上和她结婚!
洁子哥!美美吃惊地看着李洁。……可千万不要因为我今晚问了你……就赌气!
不,小红!我一点也没有赌气。我说的完全是我的心里话。周仪既然是专业运动员,身体绝对不会有问题。……我现在,才发现身体的重要……”
啊!身体,又是身体!美美觉得鼻子发酸,泪水就要涌出来了,为俭生、为腿残的弟弟、为叶妹、为结了婚而不能生孩子的小琴姐、为天下所有那些不幸的、不健全的生命!她向李洁挥了挥手,紧咬着嘴唇,上了电车……
接下来的事对美美来说就非常简单了。这事原本就不是美美挑的头,而是爷爷和万婶先看上周仪的。如果周仪看上了李洁,马上……结婚,美美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必要为叶妹遗憾。李洁和小慧哥的那位母亲没什么两样,他看重的首先也是一个健康的身体。而那恰恰是叶妹几乎唯一没有的东西!而如果周仪看上了李净,却看不上李洁,那也怪不得周仪,李洁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不及李净出众,这是所有认识他们兄弟俩的人都公认的。
两天之后,正好是星期五,W钢的厂休。美美是中班,头天没回家,住在厂里。第二天一清早,她就上地质学校周仪家中去了一趟。
周仪在家呆不住,正背着包想上体育馆。美美陪周仪打了一会儿球便大大方方地问起来。美美熟悉运动员的生活。运动员的脑子没社会上那些人的脑子那么复杂,用不着拐弯抹角地说话。
“……李净说,你那天……,上他家去了一趟……”
周仪的脸一下红了。“……我去W钢报道那天,李净说……八年工龄以上,一结婚……就能分到房子。我……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想问问他……”
你去,正好让李净他爷爷见着。老人……一下喜欢上你。问了我好多回你的事……。我不敢吱声……。说实话,咱俩……好多年没见过面。我也不好意思随便问你……男朋友的事……。李净有个弟弟,叫李洁,是我们厂的干部,党委委员、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团委书记……美美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一点也没掺假。党的十大开过以后,李洁已经是厂里全脱产的干部了,关系也从劳资处转到党委组织部去了。“……他比李净矮一点,但在普通人里头……也不算矮,大概一米七六吧!五官长得挺像他哥的……”
……,你跟他……,说我了?
没有,没有!我连你有没有男朋友都不清楚,怎么敢随便说?我是自己瞎想,要是你还……”
我没有男朋友,蒋继林,真的没有!你知道青年队的教练……可凶呢!一看我们跟男生多说一句话,第二天就板着脸找谈话……。再说,男篮的那几根柱子……,你也都见过,土里土气的……”
啊!看来这世上的事,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啊!
美美心中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忍不住地想起了呆头呆脑的叶妹。男女之间的这点事……真是要有那么点儿缘分。看起来……李洁和周仪……有希望好!既是这样,何必不速战速决呢?大家都节省时间!美美想起前两天听车间的小徒工们叨叨,说是大礼堂这两天正放《多瑙河之波》,天天晚上都人山人海。万婶就在工会,搞两张票一点问题也没有。
“……周仪!既是……你真的还没有男朋友,就不妨看一下李洁。今晚我们厂礼堂有电影。我上厂里要两张票。你要是看得上李洁,就和他多聊一会儿。下面再怎么见面、接触这些事,我……就不管了。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决定。要是……你不中意,权当看了一场《多瑙河之波》,反正是外国的!要是你连电影也不想看,你中途就走。这是个两厢情愿的事,你不愿意,谁也怪不着你!以后各人在各人单位上班,谁也不认识谁!你说呢?
行!蒋继林!就照你说的做!
周仪爽快地答应了。这事和赛球一样,既是说了要赛,就只能场上见分晓了。不上场,谁也不知道是输是赢!
傍晚,离着电影开映还有十多分钟, 李洁进了大礼堂。
这场电影是公开向社会售票的,但还是有不少厂里下早班的工人和上行政班的干部。李洁一进去,就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岁数小的小青工,规规矩矩地叫他李书记,因为他是团委书记,或者李部长,因为他是党委宣传部副部长。他带过的徒弟叫他李师傅,岁数大的工人就管他叫洁子。和李洁熟悉的嫂子们甚至开始公开地跟他打趣,问他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女工,上大礼堂来侦察敌情的?李洁笑了,但一点也不脸红。他大大方方地告诉嫂子们,他今晚来看电影是假,来约会是真!李洁恳请嫂子们千万不要回头张望,干扰了他的大事!
和嫂子们打完趣,李洁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书,厂宣传部印的《法家著作选读》,找了一篇《韩非子》随随便便地翻起来。
而事实上,周仪早就进来了。
9876厂的大礼堂正对着解放大道,老百姓称为工人俱乐部。只要对外售票,总是人山人海。周仪进了礼堂,找了个暗处站着。她的个子高,只要是随人流入场的观众,都逃不过她的视线,而别人却不见得能看到她。李洁一进来,周仪就注意到李洁了。李洁气宇轩昂,举止中有种自然、超脱的魅力。她正在心中暗暗盼望着这个人就是李洁时,就听见进了场的青工和嫂子们和李洁打起招呼,开起玩笑来。蒋继林没有说瞎话。这个李洁……在这座万人大厂中确确实实是书记,是部长,周仪亲耳听到别人这样称呼他。随后,周仪听到李洁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告诉嫂子们,他今晚看电影是假,来约会是真!周仪觉得自己的脸都有点发烧了!
李洁和那些嫂子们在一起打趣时, 周仪已经在暗中把李洁看了个够。李洁不如李净高,猛一看也不如李净漂亮。但是李洁从体魄上看和李净一样能给人魁梧的印象,而且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线条细腻。周仪在体工队见惯了五大三粗的男队员,越看李洁,心中越满意。而且这李洁还没有什么小心眼,到底是男子汉,大丈夫。进了场,也不左顾右盼,四下扫望,居然径直就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等李洁不再和人打招呼,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低头看的时候,周仪走了过去。李洁一看周仪来了,把书合起来,放进口袋,站起身。
“……请问,你……是周仪吗?
是的!
周仪从小就是在万人瞩目的运动场上长大的,早已习惯了观众的目光。虽然有点脸红,她还是大大方方地笑着,向李洁点了点头。李洁的心中怦然一动。这周仪笑起来,眉眼竟有几分像亦叶!随后,李洁镇静下来,向周仪伸出了手。
来,咱们……认识一下,我叫李洁!
周仪的手温暖、有力,她紧紧地回握了李洁一下。李洁再一次忍不住地想起了亦叶。亦叶的手……冰冷、冰冷的,完全让人感觉不出一点生命的气息。而且……亦叶决不会主动地回握别人,她的手……和她的人一样,老是呆呆地不动。看来……人世间男女之间的事……还真是老天爷安排好的。我和亦叶……是命中注定无缘啊!李洁在心中长叹一声。
握完了手,李洁和周仪各自坐下,前后左右的目光就都向他们两人扫来。虽然李洁事前嘱咐嫂子们,嫂子们还是旁若无人地大声议论开了。
啧!啧!洁子……这不知是从哪儿找了这么个美人来?快赶上电影里的美人啦!
我敢保证,不是咱们厂的!
肯定不是!别看咱们厂一万多名女工,要找这么一个,……还真找不出来!
“……咱们平时都说洁子心气高,别说,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可不是!找对象这事啊……不能着急!这世上有一好男就必有一好女,老天爷早给配好了……”
周仪心中高兴极了。说实话,从小到大,赞扬她美丽的话语,她听够了,一点也不希罕。她只是在心中对李洁满意的同时,希望李洁对她自己也满意。其实这个晚上,周仪压根儿就没怎么刻意地修饰自己。她穿的是体工队发的,带翻领、带拉锁的那种夹克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要是认真打扮一下自己,别说是一万人的厂,就是再添一万,她相信自己也能镇得住!
看完电影,李洁没问周仪,就陪着她过了街。天已经晚了,即使周仪没看上他,他也有义务送周仪回家。何况周仪的家离9876 厂不远,就在江夏医学院后面的那条以前的宝丰路,现在的反帝路上。
走到地质学校门口,李洁站住了。
“……你到家了,周仪!学校里面应该没什么事,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李洁的话语温和,目光真挚,周仪竟有几分依依不舍了。
“……回去早点休息吧,周仪!明天,咱俩都要上班。这事……不着急,也别为难!你要是看不上我,什么理由也不需要说。礼堂里工人们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放。这事……就算了结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看不上你?我还担心……你看不上我呢!
哈!哈!李洁看着周仪爽朗地笑了。“……我要是连你都看不上,那也有点太过分了!你刚才没听见厂里嫂子们的感慨吗?咱们厂一万多名女工……还挑不出你这么漂亮的。我要是……看不上你,恐怕只能……上月亮上找嫦娥啦!
“……可是,我爸爸……当过右派,蒋继林跟你说了吗?
李洁不出声了。
“……蒋继林说了,你在厂里……是搞政工的干部……”
李洁看着周仪那笑起来酷似亦叶的眉眼,不禁想起了亦叶的那场入团风波……
周仪睁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洁的反应。
“……不过,我父亲只在农场劳动了两年。一九五九年,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就摘帽了。……一九六二年,我上国家队集训过,组织上政审了我父亲之后,认为没有问题,我才去的!那次蒋继林……就没去成……”
李洁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一九六二年,这个周仪……才只有十岁啊!
“……你要是不愿意……周仪低下了头。
不, 周仪!我对你父亲是右派、还是左派;是戴着帽的、还是摘了帽的;没什么兴趣。你父亲犯的错误……和你无关!咱们生活的是社会主义社会,不是株连九族的封建社会!
……说得太好了,李洁!周仪心中又激动、又兴奋。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李洁的手。“……咱们以后见面自己找地方吧!我保证不带你上我们家去,我也不上你们家,省得以后……互相牵连,互相影响……”
李洁笑了。
“……就照你说得办,周仪!时间不早了,你回家吧!
回到家中,坐在自己的床边,李洁久久无法入睡。
感情生活中……就要出现一个崭新的阶段了。在这个阶段来临之前,有必要……做一次彻底的吐故纳新。不做这样的吐故纳新,便有些对不起这个周仪。这个周仪,比亦叶单纯。转眼就二十二岁了,她还是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和男孩子谈恋爱!
李洁缓缓地伸出手,从贴身衬衣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和一摞纸。这一摞纸,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都和亦叶有关!这几年,每次洗澡、换衣服,他总要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纸和工作证一起先拿出来,再放进干净衬衣的口袋。目的只是想让这些纸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伴随着自己的心脏去跳动……
而现在,和这些纸告别的时候终于来到了!
李洁从厨房拿来一只碗和一盒火柴,放在自己床边的饭桌上。
可是打开这些纸,一个字、一个字地重读了一遍之后,一阵头昏目眩的感觉向李洁袭来。他握着那些纸,无力地躺在床上。……何必一定要烧呢?这些纸……是自己走过的路,曾经和自己的生命、青春紧紧地连在一起。认识过亦叶, 并在心中深深地爱过她,这是一件没有必要向任何人隐瞒的事!更何况,想隐瞒也隐瞒不了。你以为烧掉了这些纸……就真烧掉了亦叶在你生活中留下的痕迹,在你心中打下的烙印吗?
这么想着,李洁坐了起来。
他把从衬衣口袋里吐故纳新出来的那些和亦叶有关的纸,清理好。放到床下那个装着奶黄色羊毛围巾和手套的牛皮纸信封里……
接下来的几个月,李洁和周仪相处得像公园假山下那池死水。无风无浪、没波没折。两人呆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周仪说话,李洁听。周仪是在体工队长大的,知道W市体坛上的许许多多的趣闻、怪事。
比如男篮的一位著名中锋,身高虽两米,却像长臂猿一般灵巧,弹跳好,还能跑,一直是男篮的队长,场上主力。不幸有一次换人上场,一着急,在脱外裤的时候把里面的内裤也一起脱了,惹得满场观众兴奋不已,大声哄笑。事后,那中锋坚决不愿再上场,要求转业去邻省。教练做了三个星期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才算把这名好中锋保住。
再比如,E省的足球队在一九七二年全国甲级队联赛中得了冠军。省革委会和省体委为表彰他们,拨了六十万元修了能容四万观众的夜光体育场。不料足球队并不争气。到香港访问,一看香港那支远不如自己踢得好的破足球队待遇竟会惊人的高,便怒火中烧。在带队的领导面前他们敢怒不敢言。离开香港的时候,却全体队员出动,把下榻的饭店中所有能移动的东西全部偷光!包括烟灰缸、打火机、肥皂盒、毛毯、床单、桌布、花瓶……。足球队一回E省,他们在香港作的便被好事的记者们披露出来,香港的市民们不禁哑然失笑。自然,足球队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全体队员受到集体处分。香港的商人们倒是度量大,居然公开宣称,如果E省要开除这支偷东西的足球队,并允许队员们出境的话,他们愿意将全体队员买下,付高薪,还特别把其中一个前锋和一个球门的年薪标出来,告诉他们,在那样的年薪下踢几年,不要说饭店里那些一文不值的小摆设,就是饭店本身也能买下来。体委的领导为此事气得差一点中了风!后来中央出面才内部平息了这场风波……
周仪还告诉李洁,一年多以前在W市举行的全国游泳跳水锦标赛中,一位来自东北的跳水运动员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以后又在汉水中发现了他的遗体。运动员们悲恸不已。省革委会认为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指示公安局组织有力的班子,迅速破案。最后破案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那名运动员患有梦游症。夜间,队友们熟睡。他一人独自外出,行至汉水桥上空无一人,他误以为是站在游泳池的跳水高台上,便纵身跳下……
总之,只要李洁认认真真地听,周仪便有无穷无尽的故事。周仪还像孩子一样顽皮。路过一棵树,她一定会猛地跳起身,去碰顶上的树枝,还推着李洁,让李洁也和她一起跳,看谁跳得高。李洁虽比周仪高,却无论怎么使劲也不如周仪跳得高。周仪讲故事讲累了,便伸出手,要和李洁比掰腕子。李洁连忙缩回手,笑着先认输。
跟周仪呆在一起,李洁自如、轻松,从来也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和周仪分手了,李洁也从未揪心揪肝想过她。不管是回厂还是回家,李洁马上就能聚精会神地开始做别的事。最后,李洁不得不承认,周仪配他,确确实实比亦叶合适得多。和周仪谈的这场恋爱,一丁点也没影响他的工作,生活。真是公私兼顾,革命、生产两不误!
和周仪相处的这几个月,李洁和她一直是在他们约定的地方见面。
李洁一次也没有把周仪带回家。一来家人在他之前就见过周仪。周仪比亦叶健康、活泼、单纯;而且还比亦叶美丽。家人已经是一百个放心,一千个满意了。二来李洁也害怕再让小琴姐看到周仪,李净私下把万小琴大哭了一场的事告诉了弟弟。李洁早在心中想好了,和周仪结婚后,把爷爷带走,分开住。李洁有十五年工龄,按他在厂里的职务,就是不结婚,也能分单独的两间一套的房子。之所以和爷爷、父亲、小叔挤在一起,一来是爷爷喜欢人多,热闹;二来也是为了维护父亲的面子。父亲在厂里是个顶天立地的人,说话、做事,就是有人存着心,想挑一点毛病,也没法挑!
李洁没把周仪带回家,但他自己却跟着周仪上她家去过一次。
那天,李洁和周仪在马路上毫无目的地乱走。走着、走着,他们发现走到路的尽头了,那是一个名叫王家墩的军用机场。两人便只能调转头往回走。回到地质学校门口,李洁说天太冷,让周仪回家早点休息。周仪却觉得时间还早,不愿和李洁分手。她告诉李洁,她家一个人也没有,父亲带学生上地质队去实习去了。李洁便跟着周仪上她家去了一趟。
到了周仪的家,李洁发现,周仪家的房子比他想象的差得多。甚至比9876厂中最差的住房都差!周仪家住的是一溜极简易的平房中的一套。最早,那是四间平行排列的,临时盖的大教室。以后教学楼盖好了,这四间临时教室被木板隔成了八套住房。每套住房中间又用木板隔成两间。那平房建时墙就极薄,中间的板更不隔音。门和窗更像假的一样,关上或开着,里外都能听见。李洁没进屋,站在外面,就能听见隔壁好几家邻居在家说话的声音。幸好这八户人家都是别处下放到地质学校来的摘帽右派,说起话来,谁也不妨碍谁。更严重的是,那平房根本没有地基,屋里又湿又朝,一股霉味。大冬天的,进屋来,一丁点也不暖和,和站在外面马路上没什么两样。李洁只好把原来解开的棉衣重新扣上。
这一溜平房的后面,本来是和教室配套的测量仪器仓库。以后被改成八间厨房和两间厕所,供这八户人家用。那才是不折不扣的一户烧肉,八户闻香;一户拉屎,八户闻臭!在周仪家呆呆地站着,李洁感慨万千地想起好多年以前亦叶讲过的,江夏医学院中的校园中一景,鸳鸯楼!而周仪的父亲还是和亦叶的父母一样,解放前大学毕业的老知识分子。想起来,亦叶说得还真对。知识分子的生活不见得比劳动人民好。他们要是一开始就当劳动人民,不去学那些知识,反倒好了!
那时亦叶那样说,李洁还很不以为然……
倒是周仪习惯自己的家。一进门,脱去大衣便趴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做得浑身发热,周仪站起来,给李洁讲了个笑话。
有一天,周仪的父亲原来在师院教过的一名学生,是个学数学的小书呆子,来看老师。上了一趟厕所回来,他很奇怪地问周仪的父亲,别处的厕所都臭不可闻,而周家屋后的厕所……居然飘荡着油炸肉丸子和红烧肉的香味……。周仪的父亲幽默地说,那一定是有人肠胃不好,消化不了肉丸子和红烧肉,刚吃完,就拉了!周仪的父亲本是开玩笑的。那学生呆头呆脑,竟是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还说,这么简单的推理……我居然没想到!
李洁听后哈哈大笑。
这样过了差不多两个月,李洁觉得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和周仪在一起接着谈什么恋爱了。
周仪!十二月底,和周仪聊完天,要分手的时候,李洁大大方方地对周仪说。咱俩认识了两个月了,也差不多混熟了。 往前,再接着多了解,我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新发现。咱们回家和双方的老人说说这事。要是老人不同意,咱们就分手;要是老人同意,咱们就办事!没必要浪费时间……”
周仪的脸红了,但接下来又顽皮而自信地笑了。
“……说白了吧,李洁!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见过看不上我的男孩子!除了我爸是摘帽右派这一点,我……没什么配不上你的。……你们家老人,连你嫂子配你哥都同意,凭什么不同意我?
李洁觉得周仪的那种自信不一定完全正确,但一时又找不出恰当的话语来反驳,只能无奈地摇了一下头笑了。
就这样,李洁和周仪商量好,元旦前后在家说说这事。如果双方老人没意见,就春节前后办事。过完春节,李洁二十七,周仪二十三,俩加起来正好五十。这样无论从工龄还是年龄上看,都算是晚婚。


(未完待续)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12/5/18,917)
.第二《竹篮之恋》简介(12/5/18,801)
.第三卷《此情绵绵》简介    (12/5/18,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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