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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绵绵》26 人怕伤心 (上)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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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怕伤心



六月、七月、八月,亦叶搬着手指,为万小琴计算着服用益母散的日期。

这是九月三日,是一个星期五。亦叶正坐在新华南路开往竹篮镇的班车中。按宋大夫当时的医嘱,益母散每日一瓶,每服五日,休息两日,重新开始。服第一个五十瓶时,不得行房事。服完第一个五十平后,休息两周,过一个经期之后,可以行房事。从服第二个五十瓶起,房事不禁。原本亦叶计划的是让万小琴从五月五日起开始服用益母散的。不料9876厂五·一之后流行起感冒。几十年没生过病的万小琴竟发了一天烧。虽然发的只是低烧,只过了一天就好了,小琴也没有休病假。但李洁打电话询问亦叶时,亦叶还是毫不犹豫地让李洁通知小琴姐,休息一个月后再用益母散。感冒是外感风寒,无论多么轻,也还是邪有所侵,而且还是宋大夫说的明邪,不驱净,是万不可贸然扶正的!还好,这之后的事十分顺利,小琴姐从六月二日起服益母散,这三个月一直平平安安。到九月八日开始服第二个五十瓶之后,就可以房事不禁了。

这一天,亦叶是下夜班。交完班回到小屋,亦叶浑身无力,连抬胳膊的劲都没有。但是上午是母亲的血液病大课,下午又是英英姐她们组细胞学的分组实习,不去,太可惜啦!亦叶咬了咬牙,还是没睡觉,直接上医学院的大教室去了。小组实习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半了。亦叶精疲力竭地在显微镜前闭上眼,连站起身收拾一下玻片的力气都没有。突然间,亦叶想起了和宋大夫约好的,今天下午带分田上他们家取药的事。再不取就来不及了。九月八日,小琴姐就该服用这第二个五十瓶了。哎!亦叶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站起身,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之后,像这样累已经不只一次了。夏天本是亦叶的黄金时代,而这个夏天,亦叶的身体状况却出奇地差。除了频繁地发哮喘外,她还莫名其妙地在完全不可能受凉的温度下,受了凉,发了两次烧。父亲、英英姐、美美、肖婆婆,乃至于郑师傅和朱医生都注意到了亦叶的消瘦和苍白。竹篮医院能做的各种检查, 亦叶随时都可以给自己做,但拍了片,验了血,却什么也没发现……

回到医院,肖婆婆还没忙完职工和楼上病房病人的晚饭。亦叶叫分田和她一起上宋大夫家去了一趟。亦叶一点力气都没出,五十瓶药整个是分田给拎回来的。但亦叶还是觉得说不出的累,心脏怦怦地跳着,额上冒着虚汗。分田还想帮亦叶把药提到楼上,亦叶让他先放在他自己屋中。

……这么累……和下夜班没什么关系。以往下夜班,我比今天做的事还多,也没这么累过。我……一定是真病了,亦叶闷闷不乐地想着。如果真的是病,恐怕是……,得了结核!这半年,和俭生,美美那么密切地接触。 下一次下夜班,得上江夏附二院重拍一次胸片。这五十瓶药……只能麻烦李洁来取了。告诉他,我……病了,他会来的!记住,明天就给他打电话,不要忘了……

肖婆婆在楼下叫。亦叶下楼了。肖婆婆换着花样给亦叶做好吃的。可是亦叶却吃不下许多。晚饭吃了一半,分田突然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怎么回事,分田?亦叶问了一声,

分田却只是回头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不一会儿,分田拿着一封信回来,交给亦叶。这才又重新坐下,开始吃饭。

亦叶看了看信封。那信封不是牛皮纸的,而是全然陌生的白色,那是邮局中卖的那种普普通通的信封。寄信人的那一栏中简简单单地写着S市京剧院方寄。字迹虽是亦叶从未见过的,但那个方……字太刺眼了。亦叶觉得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猛烈而不规则地跳动了。亦叶缓缓地放下信封,先喝了两口汤,又闭了闭眼,才动手拆开信封。信封中首先掉出来的是两张照片。一张是照相馆中两人三吋照;一张是哪个年头流行的120胶卷照的方方正正的风景照。两张都是黑白的。照片上的方小慧和孟莎莎幸福甜蜜地对着亦叶微笑着。亦叶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紧紧地闭上了。原来已经没有什么红晕的脸色,这时已变得和工作服一样苍白……

没有什么值得激动的,不就是……她们俩终于结婚了吗?亦叶紧咬着嘴唇,在心中劝慰着自己。过五·一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看到了那孟莎莎玻璃板下……方小慧的那张照片了吗?你不是已经告诉过自己,那一天……早晚会到来的吗?静下心来……看看他的信吧,看看他……除了寄给你两张照片……还能写些什么?这信,这照片,再也不要撕!要永远,永远地保存! 作为证据,作为你的愚蠢、你的不理智的想入非非、你的可笑的痴情的证据!亦叶慢慢地取出了那张信纸。她以为她把一切都想到了,却万万没想到。那张信纸……竟然是一年半前,她作为探视、陪伴方小慧的前提,亲手所填,又亲手交给李又华的那份领取结婚证书的介绍信……。那封就写在那介绍信的反面,只有短短的几行,那是一只全然陌生的手写的。

亦叶,

请首先原谅我的冒昧。我是方小慧的姐姐。受母亲的委托,我把方小慧和孟莎莎的照片寄给你。他们俩已于一九七五年八月八日经组织批准领取了结婚证书。

我弟弟和我们全家人都十分感激你的那片真情实意。衷心地祝愿你能在未来的生活道路上找到比我弟弟更好,也更适合你的男孩子。

顺致崇高的革命敬礼!
  
方小芬

一九七五年八月二十九日

亦叶没有看第二遍就把信纸和照片重新放进了信封。厨房前面的那扇门突然间响了一下。

啊,亦叶!你在……,太好了!哪一天你去江夏医学院,帮我找几本杂志。

进来的是朱学文。朱学文正在班上,穿着一身工作服。

啊!朱医生,是您……”

亦叶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正准备朝朱学文来的方向迈步。突然间,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乱跳起来。亦叶两眼一黑,嗵地一声倒在地上……

亦叶苏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早了。

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辛向东的脸。

“……亦叶,你醒了?还……心慌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上辛向东这儿来了?这……一定是做梦。亦叶闭上眼,努力地思索,回忆着。……信!信,那封信……可不能撕,也不能弄丢了,一定得好好地留着!亦叶试着动了动手,信……应该是捏在手里的,是……左手。可是左手却动不了,上面正输着液,刚一动,就被辛向东的手压住了。亦叶又试着张了张嘴。嘴唇的上方固定着橡皮管,正输着氧。她再次试着睁开眼,想确认一下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亦叶,亦叶!辛向东对着亦叶笑了一下,看亦叶似乎没什么反应,着急了,声音也高了。

辛向东,我……这是怎么了?

太好了,你醒过来了,亦叶!你……觉得怎么样?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挺好的,辛向东!没什么不舒服的。我只是……纳闷,我……怎么躺在你这儿来了?

你昨天晚上在你们医院……晕倒了。值班的一位朱大夫叫了农场的车,把你给送来了。他开始还害怕我们急诊室不收你。正好是我值班,一看是你……吓了我一跳……,赶快给收进院了。你知道,你们医院那位朱大夫……还真是不错。要换别人,以为是低血压,低血糖,再静脉推注一百毫升高渗糖什么的,那可惨了。你们朱大夫一开始就怀疑……你的心脏有问题。到我们这儿一做心电图,一拍胸片,果然,你是急性心肌炎,心脏……已经扩大了!昨晚,你整个一个急性心衰。心律到了一百三十六次。吊了一晚上洋地黄,现在还有九十六次呢……”

啊!原来……我是得了心肌炎,我还以为是……得了肺结核呢。难怪这几个月……老是浑身无力的。亦叶叹了一口气。……朱医生,朱医生。辛向东提起朱医生,亦叶想起,是的!昨晚是朱医生当班,他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他借杂志……

我们医院的那个朱大夫……,他走了吗?

昨晚他陪你一直陪到半夜。你的心律降到一百零二次,我们二内科的主任说急性心衰基本控制,没有肺水肿,没有生命危险,他才走的。而且是我让他走的!他只是你的同事,不是你哥,也不是……你的男朋友。他……陪着你,到不如我陪着你方便。你要是有什么事要找他,也不用着急。他说了,他今天晚上还会来看你……”

啊!原来是这样!亦叶的心中涌起了对同事,对同学深深的歉意和谢意。 从小到大她虽然是一名严重的哮喘病患者,却从来没给除亲人之外的别的人,增添过什么麻烦……

“……你也别不好意思,亦叶!你……要是特别想你那个……方小慧,我……可以派人……去把他给你叫来。路不远,开车……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他受伤,你侍候过他。现在你病了,他来陪陪你……也是该的……”

辛向东的话刚落音,亦叶就觉得已经风平浪静的心脏,突然间又开始疯狂地跳动了。她闭上眼,咬着牙,在心里默默地命令自己:镇静!镇静!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再为那个人,再为那个名字……激动。更不必……脸红心跳。身体……是自己的东西,也是这个吝啬的人世间……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当年,他救了你。你便觉得你的这个微不足道的生命……不再属于你自己。你把你自己……奉献给他。现在……他抛弃了你的奉献,生命……又重新回到了你自己的手中。这本是一件好事!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想想父亲教你背的那首诗吧!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好好地活下去吧!能活在这民风淳朴的青山绿水之间,应该像郑师傅说得那样,感谢真主的仁慈才对。这一次心肌炎合并急性心衰大难若不死……,病愈之后要好好地过一次生日,庆贺灵魂的新生!

……这么想着,亦叶觉得心跳慢慢地平稳了,睁开了眼。

“……谢谢你,辛向东!难得……你还为我想得那么周到。……只是,方小慧早就不在竹篮镇上了……。就是他还在,我……也没有那个资格……叫他来侍候我……。不久前,他刚和他的爱人孟莎莎……结婚了……”

啊?辛向东瞠目结舌地看着亦叶。我明白了,亦叶!难怪你……上次劝我,不要找男朋友的!……那个方小慧……还真是虚伪。那时看上去那么喜欢你,一分钟也不愿离开你,简直像在演戏……。说实话,我一开始就讨厌那个方小慧,我是不好意思告诉你。我们院的小护士都喜欢那个方小慧和他那个文工团的男孩子。就我讨厌他们。我一看到男孩子长得跟女孩子似的,就恶心……”

亦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算了,辛向东!这事……是人和人之间的……一点缘分;和虚伪,真诚没什么关系;和长得漂亮,长得丑也没什么关系。我和方小慧是邻居,他受伤了,我在医院里照顾他几天倒没什么……。我难过的是……我一直以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之间十分了解。现在我才发现,我其实……并不了解他……。不过,我说让你别找男朋友也不对。你还是应该找男朋友。只是在和男朋友交往的时候,不要……太放纵自己,把这事……看得太重……。生活的画面广阔得很,还有好多别的事可以做……”

哎!辛向东叹了一口气,又摸了摸亦叶的脉搏。你的脸色不好,亦叶,脉搏比刚才快!你……赶紧闭上眼休息。我呆在你这儿,老和你说话,影响你心脏的恢复。我回办公室去。你想喝水,想小便,按一下铃,我就回来!

亦叶感激地点了点头。

亦叶再次醒来是傍晚,床边坐着朱学文。

“……觉得怎么样?亦叶,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没什么,朱医生!亦叶平静地笑着。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难受的。说实话,比发哮喘……舒服多了!早知道心肌炎这么舒服,我从小就该得这心肌炎……

朱学文没有笑。他沉默着,用带一点忧郁的眼神看着亦叶。亦叶抬眼看到,朱学文身后站着个女人。朱学文这才想起了什么事,回过头去对着那女人。“……你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在这儿呆一会儿。回头,我直接去接夜班。明天早上不要等我,你先吃!

那女人点了点头,不出声地走了。

朱医生,您也走吧!我这儿没什么事 。您晚上上夜班,早点回去,还能休息一下。

朱学文看着亦叶,想说什么,又闭上嘴。他的一只手却在裤子口袋里摸索着。老半天,朱学文的那只手才从裤子口袋里伸出来。他手中捏着的是昨晚分田递给亦叶,亦叶已经拆开看了的那封方小慧的姐姐写的信。亦叶一下子便觉得心脏又开始不规则地狂跳了。她闭上眼,下意识地放慢自己呼吸的频率。深吸气,深呼气;再深吸气,再深呼气……

这样持续了半分钟,亦叶觉得心跳开始平稳,睁开了眼。

“……亦叶,我的岁数……比你大得多。要不是你父亲的年龄大,我和你……都该算两代人了。年龄的差距一大,在爱情、婚姻这类问题上就没什么共同语言了。所以我和你…… 相处了好几年,从来也没问过你的私事。……去年,院里的同事们说,你……开了要领结婚证的介绍信。以后,又说……你没结成婚……。我没听你解释过这事,所以,原来也没打算问你……。昨天,你倒在食堂的地上,是我把你抱起来的。我抱你的时候……你手中拿的这封信……掉在地上了。我捡起来,随手放进了我的工作服的口袋。我是穿着工作服把你送到181医院来的,也一直穿着工作服陪着你。到半夜……,你的心衰纠正了,我才走。走之前,我本想把这封信放在你的枕边。可是,我没注意到……信已经拆开,我把信塞进工作服口袋时,拆开的那一面正好朝下。结果我往外拿信时,照片和信纸都从信封里掉出来了。这样,我就……看了……我本不应该看的东西……”

“……这封信,不是……什么秘密。对我的打击……也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大,朱医生!亦叶已经完完全全地平静了。她脸上的那幅安详、宁静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您回医院之后,上后面楼上, 帮我把这封信,放在我小屋的书桌上,就行了……”

朱学文却没有起身。他注视着亦叶的脸,再一次数了数亦叶的脉搏。亦叶的脉搏甚至比她刚醒的时候还略慢一些。朱学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心了。

“……累吗,亦叶?

不特别累,我……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你要是不觉得特别累,我就在你这儿多坐一会儿。你不用说话,把眼也闭上,只听着就行了!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亦叶点了点头,却没有闭眼。

“……清理阶级队伍的时候,你是革命的动力。咱们医院阶级敌人的材料……你全都看过,唯独没有看过我的……。你那时,常常带着疑问的眼神观察我,但却从不开口问我……。没人问,我也就没什么兴趣讲。老不讲,过去的事也就慢慢地淡漠、忘却了。昨天晚上,看着方小慧和他的未婚妻穿着军装的订婚照……我突然想起我自己的往事。……我也曾有过穿军装的照片,还不是订婚照,而是结婚照……”

朱医生这个……阶级敌人……居然曾经穿过军装?亦叶惊异地睁大眼,认真地听着。

“……我是属鼠的。昨天我看你开的那份领结婚证书的介绍信,才知道,你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十七岁了。你平时不爱多说话,我一直过高地估计了你的年龄……。你知道,我是你爸、你妈的学生。 但是你并不知道 ……我是哪一年毕业的,也不知道……我怎么会上这个竹篮医院来了。我今天……就和你从头聊起吧……”

“……你挺喜欢中医的,没事的时候常上楼找那几位老先生。你从来没问过我任何中医的问题。其实,我是在一位比楼上的那几位老先生有名得多的中医世家里长大的。我的高祖、曾祖和祖父都是名中医。二、三十年代学中医的人读的启蒙的医书中,有一本《朱氏医案》,就是我的曾祖写的。按我们朱家的祖训,医术传长子。所以我的伯父继承了祖父的衣钵。我父亲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估计患的是出血热。我祖父自己是名中医,却没能挽救我父亲的生命,这也是我后来坚持要学西医的缘故……。父亲去世之后,祖父很开明,让我母亲再嫁。伯父、伯母收留了我,把我像亲生儿子一样养大。我的伯父名叫朱诗今。在E省,甚至在中国,我的伯父都是数得上名的中医。伯父十六岁坐堂行医,六十一岁去世,行医四十五年……。要不是因为我的事,伯父不会那么早去世。他老人家本是个生性淡泊的人,应该享高寿才对……。我的伯父比你父亲年长八岁。他们同事了十多年,是很好的朋友。对你父亲而言,有没有我伯父这个朋友……无所谓。你父亲学贯中西,一辈子得志,在校园里春风满面皆朋友。我伯父不一样。他是学中医出身的,却在西医为主的大学中任教。虽然政府待他不薄,他还是觉得孤独。在西医中,除了你父亲,他几乎没有朋友。一九五五年评高教职称时,全中国的西医的医学院校中,我伯父是唯一的三名二级教授中的一名。你父亲那时是三级;你父亲的二级是后来我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才升的……”

“……现在回想起大学毕业前后的事,真有点往事如烟的感觉…… 我是一九六零年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我二十四岁,比你现在稍大一点,正踌躇满志,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变成了阶级敌人……。上大学之前,高二我就入了党,入党的时候我才只有十七岁。大学六年我当了四年半的校学生会主席和团委副书记。团委正书记不是学生,而是一名专职干部。毕业时,伯父想让我留校,想让我跟着你母亲学血细胞学。在我的学生时代,你的母亲在校园中是又红又专的革命知识分子,是值得所有学生和老一辈教工们效仿的榜样。……那时时兴听从党的召唤,把祖国的需要当作自己的志愿。组织上通知我,应届毕业生中的六名共产党员,全部分配到部队医院。 我二话不说就服从了分配。离开W市时,伯父非常难过。伯母只生了两个女儿,我的两个堂姐又都嫁到外地。但我还是一点也不难过地走了……”

“……我是和我的第一位妻子一起分到B舰队医院的。组织上因为我表现好,照顾我,才破例把我们分到一起的。要不然,我的第一位妻子是不可能分到部队医院的。我的第一位妻子是我伯父的一位世交的女儿。她的父亲本是著名的中药药剂师。从二十年代起,我伯父的病人在伯父这里看完病,便到她父亲那里抓药……。一九五二年,我伯父收到医学院的聘书,就把自己的诊所关了。她的父亲没收到聘书,仍在自己药铺,仁济堂,工作。没想到接下来就是三反、五反,她父亲一下被划成资本家……。就为了这出身,我的第一个妻子没入过团,当然就更不可能入党了。和我一起分到部队医院之后,她老老实实、规规矩矩,整天谨小慎微,唯恐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会连累我……”

“……B舰队医院,我一帆风顺地工作了三年, 二十七岁,升了大尉之后我才结婚。我的小家庭建立了三个月吧,海军某部一位司令员的夫人去世了。院长带着那位司令员在院中年轻的女孩子中挑选,因为司令员发了话,要找一位懂医的。……最后,那位司令员看上了我的妻子……。组织上动员我们离婚,我们拒绝了。很快,我的妻子被任命为这位司令员的保健医生。这之后,我的妻子整天整天地不能回家。再后来,发展到……连晚上也不能回家……。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忍无可忍了。一天夜里,我决定……亲自去找一下这位司令员,向他解释一下,保健医生……并没有陪他睡觉的义务……”

……一定不可能见到这位……司令员,朱医生!

是的,亦叶!你……说得太对了!你二十二岁不到,比我二十七岁的时候知道得还多!看来,人类……,确确实实是在不断地进化着……”

朱学文看着亦叶,亦叶也看着朱学文。两人都没有说话。病室里静极了。氧气本来是小流量,但现在,却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它在过滤瓶的水中冒气泡的声音……

“……已经过去了的事,就别再老回想了,朱医生!……我爸曾教我背过几句唐诗,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其实并不怎么爱想往事,亦叶!昨天看到你的这封信和照片,我才想起自己……。整个竹篮医院……没人知道我犯的是什么案子。我的材料……属于军事机密……。我原想,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听,你的心里说不定会好受一点……”

“……既是这样,那您就接着讲完吧!


(未完待续)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12/5/18,917)
.第二《竹篮之恋》简介(12/5/18,801)
.第三卷《此情绵绵》简介    (12/5/18,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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