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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绵绵》连载26 人怕伤心 (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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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怕伤心 (下)


“……我被送到了军事法庭。说起来是法庭,其实就是司令部的一间小屋子,既无法官,也无律师。我的罪名是……私闯司令部作战部机要室,定为现行反革命,判刑二十年……”

二十年?那您……这么早就出来了,还真算是幸运的……”

是的,亦叶!要说起来,像我这么幸运的现行反革命,在这个世上还真不多!……我在山上刚炸了两天石头,就碰上了石崩,也就是犯人还没疏散,炸药提前炸了。光那一天,就死了四个……。刚才站在我身后的,是我的第二位妻子。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还救了两个在场的解放军。要不然,我……早就不在人世间了!……而且,我在农场一共只呆了半年。我出了事之后,伯父非常伤心。伯父是名医,解放前没沾过政治的边。解放后,不知何故,成了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从小到大在伯父身边生活的时候,我一直是伯父的骄傲。伯父一辈子做人,忍字为先,和远亲近邻们从来没有红过脸。可是我出事之后,他老人家却犯了倔劲,一口气写了二十多份申诉的信,从省政协一直告到中央……。最后,我的案子复审了。从私闯司令部作战部机要室,改成私闯首长住宅;从现行反革命改成坏分子;从判刑二十年改成开除党籍,开除军籍,就地安置……。我进了竹篮医院之后,伯父一病不起……。他老人家行医四十五年,留下二十一本医案。一九四九年以后,政府明文规定,不准宣扬个人。中医的医案一律不得以个人的名义出版。当然喊毛主席万岁不同,不属于宣扬个人。一来毛主席……不是中医;二来喊毛主席万岁……是老百姓自己要喊的。他们喊了几千年……有几年不喊,有些情不自禁……。伯父的医案……原本是要传给我的,没想到,我……,成了朱家的不孝儿孙!朱家的一代医脉,一世医魂……竟断在我的手中了!……我进竹篮医院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年轻的时候……我长得很漂亮……不亚于现在照片上的方小慧……。有许多美丽的女人追求我。但我决定选择那个救过我命的女人……。我现在的妻子比我大两岁。一九五二年土改时,她十八岁,刚好算成年人。她的父亲是恶霸地主,判了二十年,还没来得及执行就自己上吊了。结果,她成了恶霸地主,进了农场。多亏她救我的时候还救了两个解放军,所以减了刑。文化革命,红卫兵扫四旧的时候,我们结的婚,那一年,她三十二,我三十……”

朱学文的故事讲完了。亦叶张开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老半天,竟没找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慰安慰朱学文。倒是朱学文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安慰亦叶。

“……时间不早了,亦叶!我……得回去接班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不要为……方小慧的事……太难过。说实话,你比我幸运!方小慧和另一个女军人……结了婚,你……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呆着,也没人告你破坏军婚……”

您说得……太对了,朱医生!我会好好地珍惜……我的这份难得的,没被人告,没判刑的幸运的!您放心,我……不会病太久,我觉得现在……就好多了。

除了把这封信放在你的书桌上……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您回医院要是时间还早,告诉肖婆婆和分田,让他们……上我这儿来一趟。我给一个朋友买了点药,想让他们帮我送一趟……”

一九七三年开完十大之后,李洁正式当了干部,关系从厂革委会劳资处转到人事组织处。按李洁的工龄和职务,即使不结婚,也可以分房子。万婶本人就是厂分房小组的成员。但李洁一直没要房子。等到小叔确诊为肠结核之后,李洁在厂里交了住房申请。 分房小组本来给李洁分的是带煤气管道的新房子。但李洁为了回家方便,换了一套就在父亲和万婶楼上的旧房子,和父亲的那一套一模一样大。只是亦叶并没有看过李洁的这套房子。这一年,亦叶到李、万两家来过好多次,但李洁连一次单独地和亦叶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别提看他的房子了。李洁要房子,本意是想把爷爷带走。他害怕爷爷整天和小叔呆在一起,传染上结核。爷爷不但没有公费医疗,连W市的户口都没有,真要是病了,比小叔病了还麻烦。无奈爷爷死活要陪着小叔,不愿搬到楼上去。平时爷爷把饭做好了,知道李洁也在家,就用一根棍子捅几下天花板。

肖婆婆和分田只到李、万两家来过一次,还是亦叶带着他们来的。这一次,害怕他们不认识路,亦叶在病房里专门给肖婆婆写了三张纸条。第一张上写着江夏附二院门诊部; 第二张上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第9876工厂宿舍;第三张上写着李勤生和李洁。肖婆婆就是一路拿着这三张纸条才找到李家的。爷爷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肖婆婆和分田。他一面叫万婶煮面,一面用棍子捅天花板。勤生、俭生、小琴、净子都不在家,爷爷只能叫洁子。

小叔身体恢复健康之后,家中没什么事。小琴姐的事,李洁又不便管。爷爷捅天花板的时候,李洁正在桌边看上面发下来的国庆宣传工作要点。爷爷在宿舍楼里常给邻居们做事,邻居们做了点什么好吃的,常给爷爷盛一碗送来。爷爷捅天花板,李洁以为爷爷又是要他下楼吃什么东西,所以很过了一会儿才下楼。进屋看到肖婆婆和分田,李洁才吃了一惊。五·一之前,亦叶差不多隔一个星期就到李家和万家来一次。五·一过后,亦叶只来过两、三次,小琴姐就不让她来了。小琴姐说,亦叶瘦了一大圈,面色苍白,神情疲倦,一定是下夜班老不睡觉,累的。这之后,李洁给亦叶打过几次电话,亦叶似乎并没有病,还一直在上夜班。从电话里,李洁也听不出亦叶有何异样。

肖婆婆,您……怎么这么晚进城来了?菜叶子……该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接您…… ”

菜叶子……肖婆婆欲言又止。从口袋里掏出亦叶写的一张纸条,纸条是写给万小琴的。

师傅,

九月八号起,您该服用第二个疗程的药了。这几天我有点事,不在医院里,只能让肖婆婆和分田帮您把药送去。服法和过去完全一样。只是在服第一个疗程时,按医嘱要暂停夫妻生活, 而在服第二个疗程时则要开始正常的夫妻生活。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您可能随时怀孕。

我回医院后会给李师傅打电话,再去看您。您先安心服药。

亦叶

七五年九月五日

肖婆婆和分田吃完面条,李洁把他们送到新华南路。

“……肖婆婆, 菜叶子说她这几天……不在医院里,她……上哪儿去了?

洁子,你是个好人,我知道!可是……菜叶子嘱咐了我,让我……千万不要说……”

“……她是不是……病了?

是的,洁子,你聪明,一猜就猜着了……肖婆婆难过了,开始用袖口擦眼。“……星期三的晚上,吃饭吃得好好的,她……一下子倒在地上。院里朱大夫当班,叫了场里的车,给送到……解放军的医院……。这才发现,她……病得重得很,心脏……发了炎,肿了,肿得……跟一只靴子一般大了。那天晚上……救她……一直救到半夜。朱大夫是她爹她妈的学生,没敢告诉她爹他妈,就一个人在医院守着她……”

啊!李洁一下惊呆了,站在路边,迈不开步。

“……那孩子心善,肖婆婆还在抹泪。自己病成那样,还记得别人的药……。这药……就是她发病那天晚上叫着分田一起去买的……”

这药……怎么还要单买?不是医院药房的吗?

不是!这是镇上宋大夫家的私药。不是咱们镇上的老人还不知道。一瓶药一块钱,联单不能报,要现钱。这……还是菜叶子的面子,宋大夫才卖!要是别人去,想买还买不到……”

啊!李洁又吃了一惊。这些事……亦叶在李、万两家人面前从未说过。谁也不知道,这一百瓶药……竟花了她一百块钱!啊,亦叶,亦叶!李洁的眼潮湿了。

那菜叶子……现在呢?

她一个人在医院里躺着,也不要别人陪,连她爹、她妈、她哥、她姐都不知道她病了……”

菜叶子……怎么会一个人在医院呢?肖婆婆!她那个……小灰狗呢?

小灰狗早走了,一月份就上……电影厂拍电影去了。

去年我路过竹篮镇上您那儿去。您告诉我,小灰狗……受伤了,……截去了一条腿,残废了……。他……怎么还能去拍电影呢?

你还真是脑子好,洁子,还记得我去年说的话。当时是灰狗他们组织上搞错了。其实小灰狗受伤,伤的是头,腿没伤。菜叶子侍候了他几个礼拜,伤就好全了,一点事也没有。菜叶子原以为他残废了,想跟他结婚,也没结成……”

……说什么,肖婆婆?李洁吃惊得整个身子颤抖了一下,简直觉得耳边……响起了一声惊雷。“……菜叶子……她真的没和那个小灰狗结成婚?

是真的没结成,洁子!我天天和菜叶子在一起,还能不知道?……这孩子傻!一个姑娘家,跟男人结没结婚,是件大事!她在人前人后也不知道辩一声……”

肖婆婆,我明天不上班,您带我……去看菜叶子吧!我受伤,菜叶子服侍过我;现在她病了,我该服侍服侍她才对。

“……你是个好人,洁子!一晃过了好多年,你在城里当干部,心里头还记挂着菜叶子……。你要是是真心……,今晚就和我们一起先回镇上。你就在菜叶子的屋里睡一夜。明早我叫你……”

李洁一进亦叶的小屋就看到桌上的那封信,信封上那个刺眼的方字一下把李洁搞得头晕目眩起来。我真糊涂,只顾为亦叶……没和方小慧结婚而高兴,而激动。却忘了他们俩数十年如一日,山高海深般的恋情!方小慧不是说过吗?他认识亦叶的时候,亦叶……还不到三岁。我是在亦叶……已经十五岁的时候才认识她的。我都忘不了亦叶,一个从她三岁时就认识她的人怎么能忘得了她呢……

在桌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李洁才缓缓地从信封中把信纸抽出来。

李洁没有想到,最先从信封里掉出来的会是一张照片,而且是正面冲着下掉在桌上的。照片反面的一行字印入李洁的眼帘:方小慧孟莎莎领取结婚证书纪念一九七五年八月八日。李洁使劲闭了闭眼,又轻轻地揉了揉眼,再看一遍。没错,一点也没错!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方小慧和孟莎莎的名字,照片上和方小慧肩并肩亲密依偎着的也分明是另一个陌生女子的面容。接着,李洁打开了那封信。只看了一眼,李洁便闭上眼,不愿再看!

是一九七五年八月二十九日写的。肖婆婆说,亦叶……是星期三昏倒的。那毫无疑问是在收到这封信之后。人世间又有哪一个肉体凡身的人,能抵挡得住这样深,这样致命的伤害呢?假如亦叶……星期三真的是不治身亡,这世上又有哪一位名医能诊断出她真正的死因呢?而那个冠冕堂皇的凶手……却将注定逍遥法外,直至永远!又有谁能以正当的理由来惩罚这样的凶手呢?……啊,亦叶,亦叶!你到如今还不能幡然悔悟吗?你这是……自取其祸,咎由自取呀!你有那样凡人莫及的智慧,却看不透人的心。你竟以为世人皆如你,有心有肺。我还有什么必要,仅仅只是为了证明,世上有的是没心没肺的人,而建议你去见识见识那位周仪呢?那周仪和那方小慧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李洁紧闭着眼,在桌边缓慢而沉重地呼吸着。肖婆婆不知何时进来,把一杯热气腾腾的糖开水放在桌上。

早点睡吧,洁子!要不,明早我叫你,你醒不来了!

啊,肖婆婆!

李洁赶忙用手遮住照片,可是晚了,肖婆婆已经看见了。

啊!这……,这照片……是那小灰狗!肖婆婆一下就发现那照片上的女兵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啊!这是那天分田交给菜叶子的那封信,没错,就是那封!快……读给我听听!这照片反面写的是什么?

肖婆婆……”

洁子,菜叶子嘱咐我不告诉你的事,我都告诉你了。你今天……一定得把所有的……念给我听!让我知道……菜叶子出了什么事……”

肖婆婆……”

念,洁子,现在就念!要不,明早……我不带你去,我只带分田去……”

肖婆婆!那小灰狗……另找了一女兵,结了婚……。这是……,这是他俩的照片…… ……还把菜叶子以前开的那份……想和他……结婚的介绍信,寄回来还给菜叶子了……”

啊!肖婆婆一下怒不可遏。这条挨千刀的狗,这条……没良心的狗!我管他叫狗都便宜他,畜牲都比他通人性!呸,呸!

李洁挡了两下没挡住,肖婆婆已经吐了两口吐沫吐在方小慧的脸上了。肖婆婆还要抢过照片来撕,李洁只得使劲地拽住肖婆婆的手。

“……听我说,肖婆婆!您千万不要再生气。您知道他不如一只狗,我也知道他不如一只狗,这就……够了!为一只狗动怒,伤精神,不值!而且这信,这照片,都是寄给菜叶子的。咱们看了,已经就是犯了错误。再撕,就更严重了!……菜叶子现在病了,肖婆婆!咱俩得在一起……做一个保证。从今往后,咱俩谁也不准在菜叶子面前……提这小灰狗的名字。您能做得到吗?

“……我能做得到,洁子!你是个善心的好人,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惜菜叶子那么聪明的人,就是一双眼看人傻哇……肖婆婆伤感地揩着眼角。你放心,洁子!往前,菜叶子自己也能明白。 咱们用不着再提那条狗,那条狗……甩得下菜叶子这样好的姑娘,不会得好死的!不是在台上被撞死,就是出门遇车祸!老天爷……会有眼的……”

第二天,肖婆婆带着李洁和分田上181医院却没有见到亦叶。亦叶在星期六的下午自己要求出院了。辛向东让她母亲的司机直接把亦叶送回了松园。辛向东警告肖婆婆和李洁,不仅自己不要去看望亦叶,也要严禁同事去亦叶家。急性心肌炎的患者最需要的是安安静静地卧床休息。李洁和肖婆婆只能各自怀着惆怅的心情回家。

亦叶回松园,正好是个星期六,亦伯梅和叶慰余都在家。

从外表上看,亦叶无任何异样,因此也没人问她。吃晚饭的时候,亦叶轻描淡写地对母亲说,自己……可能得了心肌炎,想到母亲那里做做心电图。亦伯梅和叶慰余还是大大地震惊了!老两口立即放下了筷子,把亦叶拉到床边躺下。叶慰余取过听诊器,一下就听到收缩期明显的奔马律。亦伯梅的表情随妻子的脸色,立马严肃起来。晚饭吃过,父母陪着亦叶上医院。心电图显示ST段明显降低,T波倒置。胸片显示,心脏已有中度扩大,伴有轻度肺水肿。181 医院的诊断完全是正确的。亦叶患的是急性病毒性心肌炎。内科心血管的主任提笔就给亦叶开了六个月病休。

亦伯梅决定星期一出院,回松园住,陪着小女儿养病。但亦叶却执意要回竹篮镇。她回家主要是为了确诊。心肌炎的诊断是正确的,她的心反倒安了。心肌炎……是个富贵病,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措施,不过是吃好,睡好,休息好而已。松园……早已不是亦叶心目中的那片净土了! 且不说那孟莎莎随时可能出现在亦叶的视野中;就是楼下五香粉欢快的笑声和那刺耳的婴儿啼哭,也只会加重亦叶的病情……

但是在父母面前,亦叶只列举了一个正当得让两位老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她说回竹篮镇吸氧方便,她可以每日早中晚和睡前各吸半小时氧。而回松园,要借氧气瓶,还得天天充氧, 十分麻烦……

星期日的晚上,亦叶缓慢地走出松园。从感觉上,她并没有任何不适或难受。但父母担忧的眼神却使她深深地内疚。那眼神分明在提醒亦叶,身体并不仅仅是你自己的,它同时也属于人世间那些为数不多的,爱着你的人!亦叶下决心,老老实实静下心来养病,早日恢复健康,以释亲人的挂念!

亦叶正准备寻找一个车少的空隙,用同样缓慢的步伐过街去乘电车。却发现一辆自行车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推着自行车的人……是李洁!

李师傅!您……”

闭上嘴,亦叶,不要说话!李洁接过亦叶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坐在后面。

李师傅,您听我说……”

不要说话,亦叶!我让你干什么, 你就照我说的做!

亦叶只好不说话,老老实实地坐在自行车后。

李师傅,我师傅,我是说,小琴姐……”

“亦叶,”李洁严厉地叫了一声。让你不要说话,你没听见吗?把嘴闭上,眼也闭上! 不要害怕,我是推着你,不骑!

亦叶不再说话,却没有闭上眼。李洁沉默地把亦叶推到新华南路的班车站上。

“听我说,亦叶!晚上厂里有事,我没法送你回竹篮镇。今天你先一个人回去,下了车慢慢地走。回小屋后不要看书,不要做别的事,躺在床上歇息……。从明天起,我每天下班都去照顾你,晚上那顿饭,等我来喂你吃!你就不要下楼了……”

“我没病到……您想像的那个程度,李师傅!

闭上嘴,不要说话,亦叶!……我受伤的时候,你照顾过我。一晃……过了五年。我……一直没有回报的机会。好容易盼到你现在病了……”

“哈!”亦叶乐了。我说我怎么好模样地病了?原来是有人在盼着我病呀……”

“别说话,亦叶!”李洁一点也没笑,他还是那样严肃、抑郁地看着亦叶。等你身体好了,我的心愿……也就了了。照你习惯用的表达方式……,到那时,咱俩……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亦叶睁大眼看着李洁,目光慢慢有些朦胧了。李洁回视她的眼神却是平静的。

“……您其实现在也什么都不欠我的,李师傅!照顾病人……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别说话,亦叶!上车吧,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国庆节过后第一次倒早班,净子四点过五分离开家。小琴睡到五点一刻起床。刚洗完脸,还没吃早点,小琴就觉得胃里有什么往上涌。她捂着胸口走到水池边。

“……小琴!你不舒服……”

万婶的话还没问完,小琴已经哇地一声在水池边吐了。万婶抚摸着女儿的后背,心中又惊又喜。李家的门早开了,爷爷和俭生也都听到了小琴的吐声。

“……妈!小琴紧拽了万婶手一下,您可千万别四处……张扬……。万一不是的……,惹人家笑话!

可是俭生的心里却憋不住地高兴。中午吃饭就告诉美美了。一下班,美美赶紧给亦叶挂了个电话。

“……特大喜讯,叶妹,特特大大的喜讯!

“什么喜讯?是你涨了工资,分了房子,还是跳舞得了奖,赛球赢了?”

“都不是,都不是!是小琴姐……早上起来……吐了!

“小琴姐早上起来……吐了?亦叶笑了。

“是啊,是啊!”

“……亏你还是在医生家庭中长大的,美美!早上起来吐了……可能是食物中毒,可能是胃肠炎。不一定就是怀孕,你知道吗?马上让小琴姐上厂医院做一个小便妊娠试验。只有试验阳性,才能证明……真是怀孕了……”

小便妊娠试验却证明,万小琴……确确实实是怀孕了!

第二天晚上, 亦叶躺在床上,李洁在床边喂她喝红豆稀饭。亦叶想自己起来下楼吃饭,但李洁不由分说地拦住了她……

“……小琴姐怀孕了,亦叶!

“我知道了,李师傅!昨天美美,我是说小红打电话告诉我了……”

“……爷爷在家说,我们全家人……怎么也报不了……你的大恩大德,亦叶!

哈!亦叶欣慰地笑着,嘴中却顽皮地开着玩笑。爷爷这话……我可担当不起。我又不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再说,您现在是……党委宣传部长,您说话……可得注意影响!

别使那么大劲笑,亦叶,当心累着!……你给小琴姐买的那药,还没吃完。她问你,是不是还得接着吃?

不用接着吃了,李师傅!亦叶的表情却严肃起来。不过,您知道,生命的诞生……是一个非常,非常微妙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只要出现任何一点不利于生命的因素,已经孕育的小生命……还完全有可能夭折。从这个意义上说,怀孕对小琴姐来说,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她的身体中隐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利于生命诞生的东西。所以即使是已经怀孕了,也切不可掉以轻心。特别是妊娠的前十二周,也就是从现在开始的三个月。……我说的这些话,您得回去向你哥和万婶一字不漏地解释一遍……”

“我明白,亦叶!闭上嘴,别再说话,休息一会儿!”

李洁睁大眼,深情地注视着亦叶。

其实……,生命这东西,岂止只是在诞生的时候微妙、复杂。它本身,只要存在着,就永远是神奇的!……眼前的这个生命不就是这样的吗?她那样泰然自若,不动声色地和死神搏斗着,心中却还珍藏着对别的生命热忱的关怀……。当年,她曾那样循循善诱地启发我,要我为了自己的亲人而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公而忘私;不要舍己救人。而她在奉献她自己的时候,却又是那样挚着、慷慨……。肖婆婆说得好!像亦叶这样的生命都不珍惜的人……,确确实实是不如畜牲!畜牲……有时不是还知道怜惜自己的同类吗?


(未完待续)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12/5/18,917)
.第二《竹篮之恋》简介(12/5/18,801)
.第三卷《此情绵绵》简介    (12/5/18,2517)
.下一节: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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